她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地讀，讀到不良反應那一欄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她把說明書摺好夾在護理記錄本裡，然後把第一劑藥準備好，在下午五點整透過胃管給姜羽深推進去。
注射器的活塞緩慢推進，藥液在透明的管子裡一點一點地下降，最後全部進入胃管。
趙阿姨用溫水沖洗了兩遍，然後把注射器拆開洗淨，放在消毒盤裡。
她低頭看著姜羽深的臉。
“小姜，藥進去了。這個藥是幫你的。你別怕，它不會害你。”
姜羽深沒有任何反應。
心電監護上的波形穩定如常，呼吸機的嘶嘶聲保持著和過去幾個月一模一樣的節律。
但從那天晚上開始，趙阿姨每隔兩個小時就起來一次，去病房檢視他的情況。
凌晨十二點，她穿著睡衣走進病房，檢查了他的瞳孔，心率，呼吸頻率，在護理記錄本上寫下“生命體徵平穩，未見不良反應”。
凌晨兩點，她又來了一次。
凌晨西點，孫玉蘭在走廊裡碰到她，她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縫看著裡面。
“趙阿姨，您去睡吧。”
“睡不著。”
趙阿姨把茶杯換到另一隻手上。
“我以前值夜班的時候，習慣在ICU走廊裡站著。站久了，哪個病人呼吸節奏變了，我不用看監護儀，光聽聲音就能聽出來。
今天我在床上躺著，耳朵裡全是小姜的呼吸聲。不是真的聽到了，是腦子裡在回放。”
她轉過身看著孫玉蘭，走廊壁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把眼底的青灰色照得很清楚。
“我放不下。是因為我太想他醒了。”
孫玉蘭伸手把趙阿姨手裡的涼茶接過來，放在走廊的邊桌上，然後拉著她的手腕，把她往客房的方向帶。
“趙阿姨，您去睡。今晚我守。
您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後面誰幫我們守？您是這棟別墅裡唯一一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
我和魏畢都是瞎摸，您是照著地圖走。您倒了，地圖就沒了。”
趙阿姨站在客房門口，看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
“那你凌晨兩點叫我，換你睡。”
“好。”
趙阿姨推門進了客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和她在病房裡做的一樣。
孫玉蘭站在走廊裡，把趙阿姨那杯涼透的茶端到廚房倒掉，杯子沖洗乾淨，然後端著另一杯熱茶走進病房，在陪護椅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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