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
“趙阿姨,您是不是不想走?”
趙阿姨的手停在冷凍室的門把手上,停了一秒,然後把門關上。
“我不是不想走。我是不知道走了之後,誰來盯著他的腦電圖。”
“醫院的護士會盯著。”
“醫院的護士要盯八個病人,盯不過來。”
趙阿姨轉過身,靠在冰箱門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這個姿勢和孫玉蘭一模一樣,兩個人像兩面鏡子面對面照著。
“我在神經內科幹了十八年,我知道監護室裡的電視有多大。”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這麼大一塊螢幕,上面同時顯示八個病人的腦電圖。護士站在螢幕前面,看的是有沒有報警,不是看波形有沒有變化。
報警閾值是預設的,但有些變化。比如門羅教授說的那種‘發作間期樣尖波’,不到閾值就不會報警,護士不會看到,醫生也不會看到。”
“所以您覺得您要在那裡盯著。”
“我不是覺得。我是知道。”
趙阿姨放下手臂,走到餐桌旁坐下,雙手放在桌面上。
“我知道我需要去。但我答應過你們,在小姜醒來之前我不會走。我不喜歡說話不算話。”
孫玉蘭在她對面坐下來。
“趙阿姨,您沒有答應過我們。您答應的是薑母。”
“我答應的是小姜。
我來的那天晚上,站在他床邊,我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小姜,我叫趙敏芳,從今天開始我照顧你,我會一首照顧到你不需要我為止。’現在他要去醫院了。
醫院有醫生,有護士,有裝置,有藥。他不需要我了。”
餐桌對面,孫玉蘭伸出手,覆在趙阿姨的手背上。
“趙阿姨,他需要您。只是需要的不是您在這裡給他翻身擦背,而是您去溫城總醫院神經內科,做門羅教授說的那個:‘有經驗的護士長’。”
趙阿姨抬起頭看著她。
“您比我更清楚,神經內科監護室需要一個知道什麼是不需要報警但也必須記錄的人。
您說您放不下他,那就別放下。跟他一起去醫院。不是作為他的私人護理,是作為那個病房裡最懂他的人。”
趙阿姨看了她幾秒鐘,然後把目光移到自己被覆蓋著的那隻手上。孫玉蘭的手不大,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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