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把那根黑色的睫毛膏細線從指尖搓下來，搓成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圓球，彈掉。
“那就做下去。做到他醒來為止。”
他們在病床邊完成了那種儀式性的、機械的親密。
鋁箔小袋子被撕開，被用完，被揉成一團扔進床尾的醫療廢物桶裡。
動作熟練到不需要眼神交流，不需要語言確認，甚至不需要觸碰對方的身體。
他們閉著眼睛都能完成這套流程，像一臺運轉了太久的機器，零件之間的齧合己經不需要潤滑。
魏畢在那一刻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床上姜羽深被假髮和化妝品覆蓋的臉，在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看到了姜羽深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是睜開的。深褐色，瞳孔收縮，焦距精準地對準了他。
他猛地離開……金屬欄杆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怎麼了？”孫玉蘭坐起來，扯過被子蓋住自己。
“他的眼睛……”
他轉過頭。
姜羽深的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假髮遮住了半邊額頭，唇釉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和剛才一模一樣。
沒有任何變化。
魏畢盯著那張臉看了十幾秒鐘，後背的皮膚貼著冰冷的金屬欄杆，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沒有睜開眼睛。沒有。
他慢慢滑坐到地板上，背靠著床尾的欄杆，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膝蓋之間。
孫玉蘭從床上下來，跪在他面前，把被子披在他肩上，雙手捧著他的臉，把那些被冷汗浸溼的碎髮從他額前撥開。
“你看到什麼了？”
“他的眼睛。睜開了。在看我。”
“那是幻覺。你太累了。”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從膝蓋之間傳出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但我不知道是現在看到的才是幻覺，還是之前閉著眼睛睡著才是幻覺。我不知道哪一個是真的，哪一個是我編出來的。”
孫玉蘭把他的手從膝蓋上拉開，十指交扣，握緊。
“這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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