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學。”
“我知道你可以。
門羅教授在信裡提過你。他說你是他見過的最快的護理記錄抄寫者。
但我需要的不只是記錄員，我需要一個人能讀懂患者的微反應。眼球轉動、手指運動、呼吸節律的變化，在任何人注意到之前就注意到。這樣的人，你的團隊裡有嗎？”
孫玉蘭轉過頭，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看到病房門上的小玻璃窗透出的微光。
趙阿姨的身影在門框裡移動，淺藍色的護理服在白色的背景裡移動得很慢。
“有。”
“好。我下週二到溫城。到了之後先去醫院看患者，如果評估透過，週三開始培訓。”
趙阿姨知道培訓的事後，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把那團織了將近兩個月的灰色圍巾從窗臺上拿起來，數了數己經織好的長度，然後拆掉了最後十行。
魏畢站在旁邊，看著她把毛衣針從針腳裡抽出來，一根一根地把線拆開，繞回毛線團上。
“趙阿姨，為什麼拆？”
“織錯了。”她說著，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哪裡錯了？”
趙阿姨沒有回答。
她把拆下來的線繞好，把毛線團放在窗臺上，把毛衣針插回去，然後轉過身看著他。
“我沒織錯。但我覺得錯了。拆了重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但眼睛沒有在笑。
“有些事情，你以為你做得對，但後來發現不對。沒關係，拆了重來。反正線還在，針還在，手還在。”
她拿起那團灰色的毛線，在手心裡轉了一圈，找到線頭，重新起針。
“培訓的事，我來學。門羅教授要的那個人不是記錄速度最快的，是讀懂病人的那個人。那個人是我。你們熬不過。我熬過。”
她起了第一針，針腳勻稱而穩定，和她第一天坐進這間病房時一模一樣。
魏畢站在窗邊，看著她起針的手指。那雙手不算好看，指節粗大，手背上有老年斑，指甲修剪得很短。
但那雙拿著毛衣針的手穩得像一臺精密儀器，每一針的鬆緊，間距，角度都一模一樣。
“趙阿姨，您不怕嗎？”
“怕什麼？”
“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趙阿姨織完第一行，翻過面來，開始織第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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