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下來吃飯。
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西菜一湯。
白色的塑膠桌布上有刀劃過的痕跡和洗不掉的醬油印子，但那些痕跡和印子在他們把菜擺上去之後都看不見了。
桌上只有菜。
紅色的，黃色的，深褐色的，綠色的，橙色的，乳白色的，所有的顏色都在說同一句話：吃吧，趁熱。
魏畢夾了一塊排骨。
骨頭己經被燉得酥爛了，筷子一夾，肉就從骨頭上脫落下來。
他把它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沒有咽。
嚼了很久，久到那塊肉在嘴裡，需要用力才能嚥下去的纖維。
“好吃嗎？”孫玉蘭問。
他嚥下去，點了點頭。
“好吃。”
她又給他夾了一塊，放在他碗裡。
“那就再吃一塊。”
他又吃了一塊。這次他嚼得比上次快，咽得也比上次快。
他端起酸辣湯喝了一口。
酸和辣在口腔裡炸開，把他自己身體制造的那種酸味暫時覆蓋了。
只覆蓋了幾秒鐘，等那口湯嚥下去，舌根底下的酸又湧了上來，比剛才更多，比剛才更濃。
“魏畢。”
“嗯。”
“你在哭。”
他伸出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下方。
手背上有一道溼痕，透明的，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他看著那道溼痕，把手放下來，在褲腿上擦掉。
“沒有。湯太酸了。”
“那我下次少放點泡椒。”
他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她。
“你還會給我做嗎？”
孫玉蘭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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