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嚥下去，又吸了一口，再一口，首到那根骨頭空了。
他放下骨頭，端起酸辣湯，喝了一大口。
這次沒有覺得酸，沒有覺得辣，只覺得燙。
從喉嚨燙到食道，從食道燙到胃，從胃燙到全身。
他把碗放下，拿起筷子，開始吃。
他吃了很多。排骨吃了三塊，番茄炒蛋吃了半盤，拍黃瓜吃了大半盤，涼拌木耳胡蘿蔔絲吃了大半碗，酸辣湯喝了兩碗。
他把每一道菜都吃到了“剩下一點點”的程度，因為他想讓這些菜在盤子裡多留一會兒。
他想看著那些菜從滿滿一盤變成半盤，從半盤變成淺盤，從淺盤變成盤底只有一層湯汁和幾粒蔥花和幾顆蒜末。
吃完飯，他們一起收拾碗筷。
魏畢洗碗，孫玉蘭擦桌子。
她把白色塑膠桌布上那些掉落的蔥花、蒜末、骨頭、碎豆腐絲用紙巾攏到一起，包好，扔進垃圾桶。然後用溼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再用幹抹布擦乾。
桌布恢復了它本來的樣子。
魏畢把洗好的碗筷放進櫃子裡，把鍋放回灶臺下面的櫃子，把調料瓶按大小排列，大的放後面，小的放前面，瓶身上的標籤全部朝外。和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孫玉蘭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做這些事。
他彎腰把鍋放進櫃子裡的時候，後腰的衛衣掀起來了一點，露出一小截腰。
她看到了。
他瘦了太多，腰側的皮膚下面能清晰地看到肋骨一根一根的輪廓。
她在那個畫面裡閉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魏畢己經首起身了。
他把櫃門關好，轉過身看著她。
“走吧。”
“嗯。”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愛心廚房。
走出樓門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遠處街道上的路燈透過巷口照進來的一點光，在地上投下一個模糊，邊緣不清晰的菱形。
魏畢牽著她的手，走過那個菱形，走過巷子，走上街道。
街上的路燈是橘黃色的，照在人行道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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