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可回了一個“你是魔鬼嗎”的表情。
孫玉蘭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對著天花板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用最商業化的方式,消解自己心裡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王靈飛和江臨在節目裡的每一次互動,她都會在監視器前看到,然後在心裡默默地分析:
“這段互動會產生多少CP粉”“這些CP粉的轉化率是多少”“有沒有必要在後續的錄製中減少他們的同框時間”。
她用資料和策略把自己武裝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經紀人,然後用這副鎧甲,擋住那些她不想面對的東西。
比如,當王靈飛把那兩個新蒸好的包子換到江臨手裡的時候,她第一反應不是“這個畫面好溫暖”,而是“這個動作的CP感太強了,播出後需要引導”。
她重新開啟手機,找到蘇念可發來的那張Q版插畫,長按儲存到了相簿裡。
她開啟和王靈飛的綠泡泡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反覆了好幾次之後,她發了一個句號過去。
幾秒鐘後,王靈飛回了一個問號。
她又打了一行字,這次沒有刪:“你包包子的時候,是不是故意放慢速度遷就他?”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覆了:“你怎麼知道?”
孫玉蘭盯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打了一行字,傳送:“因為我一首在看。”
發完之後她立刻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然後重新把手機翻過來。
王靈飛的回覆只有一行字:“我知道。”
孫玉蘭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抱起靠墊把臉埋進去,發出了一聲悶悶的、連她自己都聽不清內容的叫喊。
靠墊上印著一片葉子的圖案,是她從蘑菇屋帶回來的紀念品。
她沒有看到的是,在那個回覆發出的同一時刻,王靈飛正在包子店的後廚裡一個人和麵。
他把手機放在案板旁邊,看了一眼那條訊息,然後繼續揉麵,揉麵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節奏也比平時快了一些。
麵糰在案板上被反覆摺疊、按壓、推拉,發出有規律的悶響。
旁邊的案板上,放著一個己經包好的包子。
那個包子的褶子歪歪扭扭,收口處還有一個沒捏緊的小缺口,一看就是新手包的。
在這個包子的旁邊,放著一個一模一樣的、褶子均勻、收口完美的包子,兩個包子緊挨著,像是一對笨拙和完美的對照。
江臨包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包子,王靈飛沒有把它蒸了賣掉。
他把它放在案板的角落裡,上面蓋了一塊溼布,旁邊放著他自己包的那個最完美的包子。
兩個包子肩並肩地躺在案板上,一個歪歪扭扭,一個精緻完美,但用的是一樣的面、一樣的餡、一樣的蒸籠。
就像站在案板前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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