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將近兩百個成品。
每一個都經過她的手,從第一顆豆子卡進模板,到最後一顆豆子固定位置,再到熨斗熨燙定型,最後穿上金屬鏈和鑰匙圈。
她的手指被鑷子磨出了繭,被熨斗燙出了一個水泡,被拼豆的邊緣劃了幾道淺淺的口子。
她沒有停下來。
蘇念可有一天晚上加班,路過倉庫門口,看到孫玉蘭盤腿坐在地板上,周圍散落著五顏六色的豆子。
她低著頭,鑷子捏著一顆黑色的豆子,精準地卡進模板的凹槽裡,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完成什麼了不得的科研專案。
蘇念可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演出當天,江城下了一場薄薄的秋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舊廠房的天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頭頂撒了一把細鹽。
場地外面的隊伍從下午西點就開始排了,沒有人大聲喧譁,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站在雨裡,撐著傘,或者把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
隊伍裡大多是年輕女孩,但也有幾個男生,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她是陪著孫女來的,但進場之後自己買了一張專輯,說“這小夥子唱得真不錯,比電視上那些吵吵鬧鬧的好聽多了”。
VIP區的前三排座位是孫玉蘭親手佈置的。
每個座位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用印章蓋著一個淺綠色的植物圖案:一片葉子的輪廓。
信封裡面裝著一個手工拼豆鑰匙扣、一張手寫的小卡片和一枚限量版的金屬徽章。
小卡片上的字是孫玉蘭寫的,一筆一劃,工工整整:“謝謝你來看他。”
鑰匙扣上拼出來的王靈飛形象是Q版的,圓圓的臉,兩顆豆子做的眼睛,一個小小的微笑,以及左眼眼尾那顆不可或缺的淚痣。
用一顆最小的黑色豆子,卡在一個她反覆調整過無數次角度才滿意的位置。
每一個鑰匙扣的淚痣位置都分毫不差,因為孫玉蘭用鑷子量過,用尺子比過,用她作為一個園藝系畢業生對“精確”這個詞的全部理解去校準過。
沒有人知道這些鑰匙扣是誰做的。
拿到鑰匙扣的粉絲們在社交媒體上曬出來的配文幾乎都提到了同一個詞:“用心”。
“這個鑰匙扣的做工太精細了,每一個豆子的位置都嚴絲合縫,絕對不是流水線能生產出來的東西。”
“我的天哪這個淚痣的位置,跟我電腦桌面那張圖上的位置一模一樣,做這個的人是有強迫症嗎?”
“我不知道這是誰做的,但我想說謝謝你。這個小小的鑰匙扣,比我買過的任何官方周邊都珍貴。”
有一位粉絲在超話裡發了一個長帖,標題是“我好像知道這些拼豆是誰做的了”。
帖子裡沒有指名道姓,只是寫了一段模糊的推測:
“有一種人,她不太會表達自己,所以她選擇用手去表達。
她把想說的話一顆一顆地卡進模板裡,用熨斗熨燙定型,讓它們變得堅硬、變得持久、變得可以掛在鑰匙上每天被主人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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