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一下。”他說。
孫玉蘭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怎麼了?麥克風還有問題?”
王靈飛伸出手,把她耳邊的碎髮攏到耳後。
動作很輕,手指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和之前在出租屋裡幫她攏頭髮的時候一模一樣。
化妝師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旁邊的助理把臉轉向牆壁,假裝自己是一株不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
“好了。”王靈飛收回手,“不擋眼睛了。”
孫玉蘭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後轉身走回舞臺側幕,同手同腳了大約三西步才恢復正常。
她站在側幕的陰影裡,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掌心是燙的,耳尖是燙的,連呼吸都是燙的。
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
場地裡的嘈雜聲在燈光熄滅的那一瞬間消失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舉手機,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黑暗中只有雨打在廠房天窗上的聲音,沙沙沙沙,像是大自然在給這場演出做前奏。
一束暖黃色的追光打下來,落在舞臺中央。
王靈飛坐在一把高腳凳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右手腕上那根銀色細鏈。
他的頭髮沒有做複雜的造型,只是自然地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
懷裡抱著那把從蘑菇屋用到現在的吉他,面板上的木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抬頭看了一眼臺下。
不到西百張面孔在黑暗中亮著,每一雙眼睛都像一顆星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匯成一條人間的銀河。
他的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從左到右,最後停在了舞臺側幕那個站著的、瘦瘦的、穿著一件黑色T恤的身影上。
那個身影沒有拿手機,沒有舉燈牌,沒有做任何粉絲該做的事情。
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他太熟悉的介於緊張和驕傲之間的表情,看著他。
他低下頭,輕輕地撥了一下琴絃。
第一個和絃響起來的時候,整個場地裡所有的聲音:雨聲、呼吸聲、心跳聲都安靜了。
那是「山間第一場雨」的前奏,分解和絃像雨滴一樣從音箱裡一顆一顆地落下來,落在每一個人的胸口上。
王靈飛唱了這張專輯裡的大部分歌。
有蘑菇屋裡寫的「核桃樹下」「清晨的雞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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