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巖點了點頭，去接水的時候看見小林正蹲在走廊拐角調整攝像機，衝他比了個大拇指。
下午兩點半，主持人唸到了他的名字。
孫玉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發言臺前。
臺下幾十雙目光齊刷刷聚過來，有審視的、有好奇的、有期待的。
他把稿子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但沒翻開，兩隻手自然搭在桌沿上，開口第一句話就沒按照稿子來：
“大家好，我叫孫玉巖，是濱海市五香足球俱樂部的發起人。為什麼叫五香？因為那天我在吃五香牛雜。”
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零星的笑聲。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不是什麼成功經驗。我們俱樂部規模不大，成立也才一年多。我想講的是幾個普通人的故事，因為我覺得全民健身這件事，歸根結底是人的事。”
他從趙鐵山講起。
碼頭工人，西十二歲，第一次來俱樂部的時候穿著工裝、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傳單，說自己十三年沒碰過球了，來踢球是想晚倆小時回家躲開老婆的嘮叨。
臺下有人輕輕笑了，但笑聲裡沒有嘲諷。
他講周大姐。
菜市場賣豆腐的，西十七歲，第一次停球彈出去三米遠，現在能閉著眼傳中助攻。
講劉衛東。西十五歲，膝蓋積液半月板磨損，醫生讓他別糟蹋身體了，他說“我就糟蹋這一次”。講渝州那群耙耳朵。
五十歲的老周拖著傷腿踢滿全場，西十五歲的李軍從麵館老闆變成邊路鐵閘，西十一歲的張磊從網約車司機變成預判大師。
他講何麗華。社群工作二十年，現在主動管著一個社群足球角，每天傍晚去開門、巡視、填表，順便幫初中生矯正踢球姿勢。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孫玉巖說，“他們都在西十歲上下被生活磨圓了稜角，然後在一顆足球面前，重新長出了稜角。”
他停頓了兩秒。
臺下很安靜，沒有人低頭看手機。
“五香俱樂部沒有豪華的場地，沒有政府的鉅額撥款，也沒有職業教練團隊。我們只有一樣東西：每個人都想踢球。
這個願望比任何資源都管用。我們搞興趣班，零基礎免費看球課，從規則教起。
我們搞體驗營，讓不敢上場的人先踩踩草坪；我們搞社群足球角，把場子鋪到老百姓家樓下。
一年下來，正式會員從十幾個人變成了將近六十人，線上線下覆蓋的受眾加起來好幾萬。”
他拿起桌上那張稿子，展開看了一眼，然後放下。“我原來準備了一個很長的稿子，但今天我把稿子放在這，不念了。
剩下的時間，我想說一句最實在的話：全民健身的核心不在於蓋了多少場地、撥了多少款，而在於那個場地旁邊有沒有一個願意等你來的隊友。
只要你找到了一群願意等你的人，你就不會放棄運動。”
他朝臺下微微欠了欠身：“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