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陸予安的聲音忽然輕快地揚起來，尾音往上翹著，像是剛才那堆沉重的對話被他從桌面上推下去了一點。那一聲不大，但落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隻小貓從角落裡探出頭來。
夜鈺思的手指還停在半空中，比著那個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耶。夜鵬的手也還放在唇邊，剛才那個拉鍊的動作還沒完全放下來。兩個人同時定住了。
“老師們……你們為什麼要比耶和比心？”陸予安抱著素描本，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眉眼之間那層薄薄的迷茫比剛才淡了很多，換上來一點還沒完全展開的好奇。
夜鈺思先把手放下來，轉頭看了一眼夜鵬。夜鵬把手從唇邊收回，擱在膝蓋上，視線從窗戶那邊轉回來，落在那張終於有了點鬆動的臉上。
“因為——”夜鈺思拖了一下尾音，像是在替那句話找一個不會把氣氛重新壓回去的落點，“因為剛才在打賭。”
“打賭？”陸予安歪了一下頭。
“賭你會不會笑。”夜鈺思把手指重新舉起來，比了一個更標準的耶，“你看，你笑了。”
陸予安低頭看了一眼素描本封面，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但耳朵尖有一點點紅。
夜鈺思朝夜鵬眨了眨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敲一段只有兩個人能聽懂的節奏：“大哥！你配合我啊！”
夜鵬抬起右手，比了一個二，指尖在空中晃了一下：“怎麼配合你？”
夜鈺思比了一個八：“你笑一個！”
夜鵬比了一個五：“人都害羞死了，我還笑！”
夜鈺思比了一個三：“你不笑！不然編不下去，哄不好了予安！”
夜鵬握拳，在膝蓋上輕輕捶了一下：“行行行，我笑！”
他轉過頭來。面具邊緣的皮膚還帶著一層沒來得及退下去的紅，從耳尖一路漫到顴骨，像被晚霞蹭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比了一個耶，動作有點生澀，手指彎得不太自然，像是第一次做這個手勢。
“予安，我們在逗你開心呢。”
陸予安抱著素描本，目光在那兩個舉起來的“耶”之間來回停了一下。他的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確實彎了。
“老師……我想去你們那邊讀書……”陸予安的聲音比剛才亮了一截，尾音往上翹著，抱著素描本的手指也鬆開了一點。
“好。”夜鵬應了一聲，站起來，朝門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我們先跟你家長說幾件事。”
“嗯……”陸予安點了點頭，把素描本放在膝蓋上，目送兩個人走出房間。
客廳裡，陸良幸和徐安美正坐在沙發上，茶几上的兩杯茶己經涼了大半。
聽到腳步聲，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徐安美的手指還搭在偵探小說的封面上，指尖微微收著。
陸良幸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目光落在夜鵬手裡的平板上。
夜鵬走過去，把平板翻了個面，螢幕朝向兩個人，放在茶几正中間。陸良幸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先是沒有動，然後眉心動了一下。徐安美把書徹底推到一邊，手指在封面上收攏，目光定在那行字上。
“重度憂鬱症。”夜鵬的聲音不高，尾音收著，像是在替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找一個落點，“百分之百。這是剛才他在房間裡，一個人做完的測試結果。”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陸良幸低下頭，手指按在膝蓋上，指節泛白。徐安美偏過頭去看了一眼房間的方向，眼眶慢慢紅了一圈，但沒說話。
“老師……”陸良幸抬起頭，目光落在夜鵬臉上，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卡在喉嚨裡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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