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源來源六年級時，予安可能用了同學的一條毛巾，或者在學校宿舍公用洗漱間裡用了別人的洗臉巾。”夜鵬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認真放好了才落下去的，“那個同學臉上有痤瘡感染，金黃色葡萄球菌透過毛巾纖維傳到了他臉上。”
徐安美的手指在膝蓋上收攏了一下。
“痤瘡初期表現，先是一兩顆紅點，他以為是上火或過敏，沒在意。但那種細菌一旦在毛囊裡繁殖，就會擴散。他在藥店買了藥膏，塗了反而悶住了毛孔，炎症加重。”
陸良幸的喉嚨動了一下，沒出聲。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惡化。從額頭蔓延到臉頰，開始化膿。這時候己經是中度痤瘡合併細菌感染。”夜鵬的聲音沒有變化，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被確認過的事，“如果他當時及時去皮膚科做細菌培養，用對敏感抗生素，大概兩三週就能控制住。但他拖了兩個月才去醫院，己經變成了結節性痤瘡。”
徐安美的眼眶又紅了一圈。
“長期影響，結節性痤瘡會留下深層炎症，即使治癒，臉上也會留下痘印或凹陷性疤痕。他初三才正式接受治療，臉能恢復到‘好了很多’，但仔細看應該還能看出一些淺坑或紅印。他自己知道這一點，所以始終戴著口罩。”
陸家人聽著夜鵬像偵探一樣推判出線索的一瞬間，己經愣住了。陸良幸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徐安美低下頭，手指在偵探小說的封面上摩挲著，像是在替那道被重新翻出來的資訊找一個落點。陸良辰從單人沙發上首起身，目光落在夜鵬臉上，像是還沒有從剛才那段話裡完全出來。
“幾位家長不用這麼驚訝呀，夜鵬主任也有偵探證！嘻……嘻。”夜鈺思從旁邊接了一句，尾音往上翹著，像是在替那道還沒落定的氣氛輕輕推了一下。
幾位家長同時抬起頭來：“什麼！！”
走廊那頭傳來門軸轉動的輕響。陸予安從房間裡探出半個身子，長髮垂在肩側，手指搭在門框邊緣，聲音很輕，但比剛才穩了不少：“爸爸……媽媽……小叔，我可以出來嗎？”
幾位家長以為眼花了，還是幻想著，兒子/侄子從房間裡走出來了。
陸予安站在走廊口，長髮垂到腰際，髮尾搭在肩上，臉比剛才鬆開了一些。他往前走了兩步，步子不快，但確實在走。
“當然可以啦，安兒。快快快，過來坐媽媽這。”徐安美從沙發上站起來，手先伸出去，腳步跟著往前邁，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停住。
陸予安往前邁了一步，把自己放進那個己經張開的懷抱裡，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媽媽……對不起，我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的，寶貝。你沒事就好。”徐安美的手落在他後背上，輕輕拍著，力道像是在哄一個剛醒來的孩子。
陸予安從她肩窩裡抬起頭，轉向陸良幸的方向：“爸爸，小叔，我想上學。去夜鵬老師的班上讀書……”
“好好好，去。”陸良幸的聲音有點啞，尾音收著，“寶貝兒子，你想去就去。爸爸和小叔帶你去。”
陸予安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衣襬邊緣鬆了一下，又收攏，然後視線從父母那邊移開，落在夜鵬的方向。他盯著夜鵬看了兩拍，眼睛裡的水光還沒有完全退乾淨，但嘴角己經鬆開了，像是一個剛學會提問的小孩。
“老師……真的會魔術嗎？”
夜鵬偏過頭看他，嘴角彎了一下：“會呀。那你要看老師變什麼呢？”
陸予安低頭看了一眼陸良幸放在茶几上的平板。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他翻到一半的帖子，配圖裡有一隻長髮oc人物，頭頂一對兔耳朵，豆豆眼圓圓的，懷裡抱著一根蘿蔔玩偶，整個人被畫得軟乎乎的。
他把平板往夜鵬那邊推了一寸：“老師可以變我在爸爸平板上畫的這個娃娃嗎？”
夜鵬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陸予安，目光在兩張臉之間停了一拍。那個oc人物的軟和，和麵前這個少年，確實有幾分像。他點了一下頭：“娃娃嗎？這個簡單。”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茶几和沙發之間的空地上。右手抬起來，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輕輕一搓。第一聲響指很脆。第二聲短了一點。第三聲最輕，幾乎像是被什麼吸進去的。然後他拍了一下手。掌心合攏的聲音不大，但落得很清楚。
“陸小叔，娃娃在你的身後。”
陸良幸愣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的沙發靠背。靠背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露出一個軟乎乎的布制玩偶。
長長軟軟的頭髮，一對兔耳朵歪向一側，豆豆眼圓圓的，懷裡抱著一根蘿蔔。他伸手把它拿起來，手指碰到布料的時候停了一拍，像是在確認那道觸感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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