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們不念親情，非要逼我至此……那大不了，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看看到最後，是誰先承受不起！”
顧叔母被他眼中那駭人的寒意與決然震懾，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喉頭滾動，嚥了口唾沫。
她沒想到，這個一向看似溫順、只是有些清冷的侄兒，竟也有如此鋒利的一面。
但想到柳家許諾的好處，她咬了咬牙，色厲內荏地指著君玄道：“你……你別以為找了個不知根底的小白臉就能護住你！那是國公府！柳家！沒有我們的同意，你的戶籍就別想遷出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好歹是你的長輩，這樁親事，我們不同意！你想跟他走？沒門！”
撂下這句狠話，她不敢再多看顧惜朝那冰寒刺骨的眼神，轉身提起裙襬，怒氣衝衝又帶著幾分倉皇地快步離開了，留下滿室壓抑的寂靜，和桌上那張孤零零的一百兩銀票。
待門扉重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嘈雜與窺探，雅間內重歸寂靜，只餘茶香嫋嫋，和方才那場鬧劇殘留的緊繃空氣。
顧惜朝重新坐回君玄對面，方才面對叔母時的鋒利與決絕稍稍斂去，眉眼間染上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歉意。
他抬手為君玄杯中續上半盞溫茶，聲音清淺，帶著江南水汽浸潤過的柔和，卻不再有方才的激烈。
“家中瑣事不堪，讓玄公子見笑了。”他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彷彿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爭執只是尋常。
“都出去，我和這位公子談談。”
顧惜朝讓侍從都退下了，江嶼也識趣地出去了。
君玄並未接話，只是透過墨玉面具，靜靜地看著他。
顧惜朝深吸了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沿，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平復心緒。
片刻後，他抬眸，目光坦誠地迎向君玄：“公子既己目睹方才種種，想必也明瞭我的處境。家宅不寧，親戚覬覦，外有強權逼迫，確實是一團亂麻。”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疏離與冷靜，彷彿在陳述一樁與己無關的交易：“不過，公子無需為此煩憂。我既決定拋繡球招親，便是己決意與顧家徹底了斷。分家之事，我會自行料理乾淨。至於柳姚那邊……我也會設法說明，儘量不將公子捲入這些是非之中。”
“設法說明？”君玄終於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顧公子覺得，我既接了這繡球，在這房間裡，看完了方才那場好戲……還能輕易脫身，說沒捲入，便沒捲入麼？”
顧惜朝指尖微微一顫。
君玄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層薄薄的面具，首抵他竭力掩飾的深處：“國公府，皇親國戚，權勢滔天。柳姚今日在此折了面子，豈會善罷甘休？得罪這樣的龐然大物，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禍事。”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沉重的壓力。
顧惜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最後一絲僥倖與猶豫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清明。
他不再迂迴，首指核心：
“公子既接了繡球，肯上樓來與我面談，而非立刻轉身離去……那便說明，我身上，必然有公子想要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而我顧惜朝，除了一副尚且算得清俊的皮囊，唯一能拿得出手，值得旁人圖謀的，便只有那份……還算豐厚的‘嫁妝’了。公子，需要錢。我說的，可對？”
他緊緊盯著君玄，不放過對方任何細微的反應。
這是他的籌碼，也是他的倚仗。
“可是我覺得這買賣不划算了，得罪國公府對我有什麼好處？那可是皇親貴族，誰敢得罪？”
顧惜朝心中一定，隨即湧上更深的苦澀與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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