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他強奪豪取》第48章 溫殊(2)

作者:喜歡黃茶的何嫻·1天前

“溫殊,”小公子蹲下身,用靴尖不甚客氣地撥了撥溫殊染血的下頜,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字字清晰,淬著毒,“就你,也配當這個狀元?嗯?這個位置,本該是我擎哥的!

你?一個父母早亡、不知從哪個窮山溝裡爬出來的泥腿子,靠著點死讀書的運氣,也敢蹬鼻子上臉?我最瞧不上的,就是你平日裡那副假清高、裝模作樣的德行,噁心透了!”

他頓了頓,笑容擴大,帶著十足的威脅:“今天,只是個小小的教訓。你要是骨頭夠硬,有本事就去告,去衙門,去御史臺,甚至去敲登聞鼓!看看滿朝文武,是信你這個毫無背景、說不定還想攀誣恩師之子的‘寒門狀元’,還是信我——當朝太師的之子!”

說完,他站起身,嫌棄地拍了拍靴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那群打手揮了揮手:“走了。”

雜沓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巷子裡重歸死寂,只剩下溫殊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與他此刻境遇格格不入的市井喧囂。

許久,他才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撐起疼痛欲裂的身體。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遍佈西肢百骸的傷痛。

他摸索著,找到那個被踢到牆角的舊書袋,拍去上面的塵土,緊緊抱在懷裡。然後,扶著冰冷粗糙的磚牆,一步一挪,踉蹌著踏上歸途。

青衫上沾染了塵土與暗褐色的血漬,在暮色中,像一片逐漸枯萎的葉子。

溫殊自幼長於南蜀山水之間,父母早逝的悽風苦雨未曾將他摧折,幸得鄉間一位貧寒卻慈藹的書院老叟收養,授以筆墨,啟其心智。

後來,又蒙一位隱居的大儒先生青眼,悉心教導。

他是真正靠著螢窗雪案的刻苦,與浸透紙背的才學,一步一步,從僻壤走到州府,從州府走到京城的金鑾殿前,最終以寒門之身,蟾宮折桂。

他曾經以為,這便是“天道酬勤”,是學識可以跨越門第的明證。

可如今,在這偌大的、繁華卻也冰冷的京城,在這象徵著最高權勢與學術的太師府邸,他所有的驕傲與堅持,都被現實碾得粉碎。

在這裡,學問、才華、殿試上引經據典的錦繡文章,似乎都輕飄飄的,什麼都不是。

人們眼中真正敬畏的、衡量一切的尺度,只有那與生俱來或攀附而得的“身份”。

身上的舊傷未愈,又添累累新痕。

太師之子的“教訓”從不定期,身上的淤青與疼痛幾乎未曾徹底消散過。

太師之子不挑明面上下手,專挑暗處。

這一日,他拖著身體回到冰冷的斗室,油燈如豆。

書案上,靜靜躺著兩封輾轉千里而來的信。

一封字跡顫抖卻用力,是收養他的書院老叟所寫,絮叨著鄉間收成、問他京中米價,末了殷殷叮囑:“吾兒,聽聞太師乃當世文宗,學問深如海,你能得入其門,是天大的造化,定要虛心受教,莫負光陰。”

另一封筆力遒勁,是那位大儒先生的手書,信中多有勉勵,亦提及太師之名,言辭間不乏敬重,以為他尋得了最好的進學之所。

兩封信,都帶著遙遠的、樸素的溫暖與期盼,字字句句,卻像最鋒利的針,密密地扎進他此刻千瘡百孔的心。

他緩緩走到窗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窗。

一輪孤月,清冷冷地懸在漆黑的天幕上,將慘淡的光輝灑向他蒼白的面頰,灑向這簡陋得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的容身之所。

冰涼的月光觸及肌膚的剎那,一首強撐著的硬殼,驟然碎裂。

沒有聲音,只有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衝破眼眶的堤壩,順著臉頰蜿蜒而下,起初是灼熱的,很快便在夜風中變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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