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孃的祁兒最出息了!”國公夫人破涕為笑,拉著兒子就往裡走,“走,先去換身衣裳,看這灰撲撲的,哪裡像個世子爺。”
飯桌上,滿滿一桌珍饈美味,都是寧祁從前的最愛。
他大口吃著,母親不停地給他夾菜,姐姐也含笑問著他在外面的見聞。飯菜可口,親情溫暖,寧祁吃得心滿意足,可不知怎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味道。
他現在最愛的是那黃澄澄、能做出無數花樣的土豆。
“娘!等下次,下次我回來,一定帶土豆給你們嚐嚐!”他嚥下一口獅子頭,興高采烈地說,“可好吃了!蒸著吃,烤著吃,燉著吃,炸著吃……花樣多著呢!而且都是我帶著人親手種的!莊子上種了好大好大一片,都快熟了,到時候堆得像小山一樣!”
國公夫人只當他是孩子心性,在外頭見了新鮮玩意,順著他的話笑道:“好,好,祁兒帶的,娘一定嚐嚐。”
“祁兒,”寧國公卻擱下了筷子,神色認真了些,“陛下他……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爹,你想哪兒去了!”寧祁連忙擺手,“陛下交給我的可是正兒八經的大任務!還說等我做好了,要給我獎賞呢!”
他話未說完,寧國公己皺起了眉頭:“兒啊,陛下讓你去那偏遠莊子,就是……種這‘土豆’?” 這聽起來,實在不像是什麼正經差事,更與“大事業”相去甚遠。
“是啊,爹!”寧祁用力點頭,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篤定,“你等著瞧吧,到時候絕對是個大驚喜!能嚇你一大跳的那種!”
寧國公看著兒子沒心沒肺、卻比以前鮮活明亮了許多的笑容,心底那點疑慮與沉重,終究是化開了些,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罷了,罷了,只要你平平安安,不給為父惹禍,爹就阿彌陀佛了。至於驚喜不驚喜的,爹老了,經不起嚇嘍。”
飯後,寧國公將寧祁單獨喚進了書房。門一關,隔絕了外間的喧囂,氣氛頓時沉靜下來。
“祁兒,”寧國公看著眼前褪去紈絝之氣、眼神變得清亮堅定的兒子,緩緩嘆了口氣,“爹今日找你,是有話要說。咱們家這樣下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看到你現在的樣子,爹覺得……有些事,爹也該早做決斷了。”
“決斷?什麼決斷?”寧祁不明所以。
“你可知,如今朝堂之上,太師一黨勢大,盤根錯節。今日祭祀,你也看到了,風波不斷,絕非吉兆。”寧國公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而且,爹近日意外得知了一些事情……很多人都站在了這一邊,我覺得也是個辦法。”
他湊近兒子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幾句。
寧祁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後退一步,瞪大了眼睛看著父親,聲音都拔高了:“什麼?!爹!你瘋了嗎?這絕對不行!你是不知道,陛下……他有多可怕!他殺人不眨眼的!跟他作對?那絕對是死路一條!沒有半點好處!”
寧祁想起那人為了揪出幕後黑手跳懸崖的決絕,陛下那樣的人……他的對手就像他說的,只有死路一條!
“兒啊,”寧國公看著兒子激烈的反應,既欣慰又心酸,“爹這也是為了你,為了咱們這個家啊。樹欲靜而風不止,誰知道這把火,什麼時候就燒到咱們身上來了呢?爹總要為你們謀條出路……”
“爹!”寧祁急得眼圈都紅了,上前一步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袖,“不行!絕對不行!兒子這輩子沒正經求過您什麼,就這一件事,求您了!這條路不能走,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萬劫不復啊!咱們家現在這樣不好嗎?安安穩穩的!”
“可你看看你自己!”寧國公也激動起來,“你都被磋磨成什麼樣子了?哪還有一個國公世子的體面?爹可是聽說了,你還給恭世子下跪道歉……”
“那他還被陛下打了十板子呢!而且我現在好得很,比以前好一千倍一萬倍!不用您操這個心!”
寧祁梗著脖子,寸步不讓,“爹,我告訴你,你要是非要去蹚那渾水,加入什麼太師陣營,別怪我……別怪我攛掇娘和姐姐跟你分家!我和娘還有姐姐過去,你自己過去吧!”
這混不吝的威脅,帶著孩子氣的決絕,卻讓寧國公愣住了。
他看著兒子漲紅的臉,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和恐懼,忽然間,所有盤旋在心頭多日的權衡、掙扎、焦慮,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了。
“好好好……”寧國公連連擺手,臉上露出無奈又釋然的笑,“爹不幹,爹不幹總行了吧?真是……要被你這混小子氣死了。”
寧祁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帶點討好地蹭過去:“爹最好了!下次回來,我一定帶最大最好的土豆給你嘗!真的,特別好吃!”
“好好好,聽你念叨一天土豆了,”寧國公笑著搖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真不知道那土豆有什麼魔力,把你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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