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星幾經打聽,終於知道了溫殊如今租住的大致方位,那是一片靠近城南、租金相對低廉的雜亂坊區。
他買些點心想去看看這位曾經好歹算一起讀過書的相識。
穿過一條條狹窄逼仄、堆滿雜物的小巷,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與附近人家做飯的煙火氣。
就在他快要找到那條確切的門牌號時,目光不經意掃過一條岔巷的深處,腳步猛地釘在了地上。
巷子盡頭,光線昏暗的牆角,一個青衫身影蜷縮成一團,倒在髒汙的泥水與爛菜葉之間,一動不動,像一袋被隨意丟棄的破舊行李。
“溫殊?!”
阮星星心頭一緊,失聲喊道,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過去。
離得近了,才看清溫殊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牙關緊咬,整個人因劇烈的疼痛而微微痙攣。
原本素淨的青衫沾滿了塵土與泥漬,袖口處甚至擦破了。
阮星星手忙腳亂地去扶他,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他的手臂,隔著單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覺到其下僵硬緊繃的肌肉和……一片異常的腫脹。
“溫殊!溫殊你怎麼了?醒醒!”阮星星焦急地呼喚。
溫殊似乎恢復了一絲意識,眼皮顫動,卻無力睜開,喉間溢位痛苦的低吟。阮星星試圖將他架起來,溫殊卻渾身脫力,一個不穩,整個人又軟倒下去。
拉扯間,本就鬆垮的衣袖滑落更多,一大片刺目的、新舊交疊的紫黑色淤青,赫然暴露在阮星星眼前!
那傷痕遍佈上臂,有些邊緣己泛黃,顯然是舊傷,而中間最深最紫的那塊,腫脹未消,分明是近日新添。
阮星星倒抽一口涼氣,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來不及細想,他彎腰,用盡力氣將意識昏沉的溫殊打橫抱起。溫殊很輕,抱在懷裡幾乎感覺不到分量。
阮星星不敢耽擱,抱著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小巷,朝著記憶裡最近的一家醫館狂奔而去。
“大夫!大夫救命啊!”
醫館的老大夫被這陣勢嚇了一跳,連忙指揮學徒將人安置在裡間的窄榻上。
待解開溫殊溼冷的衣衫,看清那瘦骨嶙峋的身軀上遍佈的傷痕時,饒是老大夫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臂上、背上、腰側……大片大片的淤青、紫癜,有些地方甚至皮開肉綻,結了暗紅色的血痂,又被新的青紫覆蓋。新傷壓著舊傷,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我的天爺……”老大夫花白的鬍子抖了抖,一邊迅速處理傷口,一邊忍不住斥責,“這……這分明是被人長期毆打所致!傷得這麼重,怎麼不早點送來醫治?再拖下去,內腑受損,骨頭留下暗傷,以後可是要落下病根的!年紀輕輕,這是得罪了哪路煞星啊……”
阮星星站在一旁,聽著老大夫的嘆息與數落,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在藥酒擦拭下愈發清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無法想象,那個曾經在考場上揮毫潑墨、才驚西座的溫殊,那個清冷自持、總帶著書卷氣的溫殊,如今會是如此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溫殊的呼吸漸漸平穩,眉頭也不再緊蹙。
老大夫開了內服外敷的藥,又叮囑了一大堆注意事項,阮星星一一記下,付了診金和藥錢,這才守在一旁,等他醒來。
溫殊悠悠轉醒時,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他先是茫然地看著陌生的、散發著草藥味的屋頂,隨即感覺到身上各處傳來的、被妥善包紮後的清涼痛感。他猛地意識到什麼,倏地坐起身,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悶哼一聲。
“溫殊!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阮星星連忙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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