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後宮之中,關於新晉藍美人藍玉的傳聞漸漸多了起來。
陛下不僅接連數日召其侍寢,還賞賜下了不少珠玉珍寶、綾羅綢緞。
這般恩寵,雖不多,卻也惹眼。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珩宮——御容珩所居的宮殿。
時近深秋,庭院裡的梧桐落葉紛飛,鋪了一地金黃,卻無人打掃,顯出一種寂寥的蕭瑟。
殿內,蓮木看著桌上擺著的午膳——一碟顏色發暗的醃菜,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還有兩個饅頭,氣得眼眶都紅了。
“公子!您看看!這都什麼東西!那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前些日子好歹還有些青菜豆腐,如今竟敷衍至此!”
蓮木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自幼服侍御容珩,何曾見過自家公子受這等委屈?“定是見陛下近來寵幸那藍美人,從不來咱們珩宮,便如此怠慢!”
御容珩穿著一身素色長袍,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紛飛的落葉上。
聞言,他神色平靜無波,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淡淡道:“這宮裡,向來如此。捧高踩低,尋常事罷了。吃吧,莫要餓著自己。”
“可是公子!” 蓮木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愈發清減的側臉和單薄的衣衫,心疼得首掉眼淚,“您都瘦了這麼多!還有,眼看就要入冬了,內務府那邊,我去催了好幾遍冬日的炭火、棉被、厚衣裳,他們每次都推三阻西,不是說還沒到份例發放的時候,就是說庫裡緊張,讓再等等。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還有這宮裡灑掃宮女太監,如今也找各種藉口不來,這一地的落葉,就我們主僕幾個,要清掃到何時?”
“他不來,” 御容珩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才安心。”
御容珩放下書卷,緩緩道:“蓮木,你要清楚。我入這宮闈,從來……都只是一場交易,一個不得己的權宜之計。這富麗堂皇的牢籠,這虛假的恩寵名分,於我而言,皆是枷鎖。我巴不得……他永遠看不見我,想不起我。如此,我或許還能得片刻清淨,做我自己。”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至於冬日難熬……不是還有‘冬祈福’嗎?按照慣例,入冬後,陛下要率皇室宗親及部分重臣家眷,前往城外護國寺祈福三日。屆時,我身為‘德妃’,理應隨行。
出了宮,總有機會見到父親他們。讓他們暗中多備些禦寒之物與銀錢接濟便是。總能過去的。”
蓮木聽他說得如此平淡,心中酸楚更甚,卻又不知該如何勸慰,只能哽咽道:“可是……公子,這樣也太委屈您了……”
御容珩不再言語,重新拿起書卷,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只是靜靜地望著虛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珩宮之內,唯有秋風穿過窗欞,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寂寥。
——
御書房內,燈火長明。
君玄正凝神審閱著從北地快馬加鞭送來的密報與奏摺。
寧祁那小子在北地的種種作為,包括他那番誇張到令君玄本人都有些臉熱的“歌功頌德”,都己被詳細記錄在案。
看著密報上描述的寧祁如何慷慨激昂地將他形容成“古往今來第一仁德聖君”,君玄面具後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低聲自語,語氣聽不出是贊是諷。不過,寧祁能將他提前吩咐背下的那些“綱要”活學活用,甚至發揮得不錯,穩住了災民情緒,推動了土豆種植,這份機變和實幹能力,倒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看來,這步棋,沒走錯。
他放下北地奏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喚道:“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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