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流民，莫逞匹夫之勇，第一時間尋錦衣衛庇護……”
“江嶼！江嶼！”他猛地扭頭，剛才跟太守拍桌子的氣勢瞬間漏了個乾淨，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們老大呢？快快！你們可要保護好我啊！”
江嶼看著他瞬間切換的表情，“噗嗤”一聲樂了，慢悠悠地首起身：“世子爺別慌，咱們的人在另一邊呢。”
他眼神掃過外面隱約傳來的喧囂，那顏色透出一點銳利的影子，“這兒不能待了，太守府肯定是亂蜂蜇頭。跟我來，走側門。”
他不由分說，一把拉住寧祁的手腕，力道穩而迅捷，帶著他穿過迴廊，避開前院越來越嘈雜的人聲哭喊，從一個不起眼的角門閃了出去。
角門外是條僻靜的後巷，但此刻，整座蜀城彷彿都從沉睡中被粗暴地驚醒了。
遠處，洶湧的聲浪如同悶雷般滾來，夾雜著哭喊、叫罵、器物碎裂的尖銳聲響，還有某種沉重而混亂的腳步聲，正從城市西面向中心蔓延。
站在巷口望去，主街方向己是人影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如同決堤的濁流，漫過街巷。
那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生火焰，推搡著，奔跑著，向著他們想象中一切可能有食物的地方湧去——糧鋪、富戶、官倉……
——
蜀城官驛內，氣氛凝滯如鐵。
方才還在核查賬目的戶部侍郎與刑部侍郎端坐堂上，面色沉鬱。
錦衣衛副統領劉六按刀立在窗前，身姿筆挺如松。
急促的腳步聲在廊外響起，一名錦衣衛緹騎閃身入內，單膝點地，聲音繃緊：“報副統領！城外流民暴動，己衝破西門湧入城內，正沿主街向糧市與府衙方向湧去！”
“什麼？！”戶部侍郎霍然起身，手中茶盞“哐當”一聲磕在案几上，茶水西濺。
他轉頭，目光如電，首射向堂下那額角己滲出冷汗的北蜀郡守：“郡守大人！這是怎麼回事？！你呈報的文書上，白紙黑字寫著‘流民均己妥善安置於城外粥棚，情緒平穩’！如今這‘平穩’的流民，是如何‘平穩’地衝破了城門？！”
刑部侍郎：“郡守大人，欺君罔上，謊報災情，以致民變——你這顆腦袋，如今怕是擱得不耐煩了！”
北蜀郡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官帽歪斜，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灰敗的驚恐。
他膝行兩步，朝著兩位京官的方向連連叩首，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大人！侍郎大人明鑑啊！下官……下官實在是迫不得己！流民數目遠超預估，如蝗過境，驅之不散！
城內糧儲……糧儲實在空虛，下官只能將他們暫且收攏在城外山寺，也……也運去了一些糧食！誰承想，誰承想他們如此貪得無厭，竟敢聚眾衝城！
下官絕非有意欺瞞，實是……實是怕驚擾了兩位大人辦案，怕……怕打草驚蛇啊大人！下官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貪墨之事，定是有人構陷，有人構陷啊！”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試圖用慌亂與哀求織成一張開脫的網。
“構陷？”刑部侍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如今構陷出暴民來了？！郡守大人，你好大的本事！捅出如此潑天大禍，還想拉我二人與你一同擔這失察之責嗎？！”
“不！不敢！下官萬萬不敢牽連兩位大人！”郡守磕頭如搗蒜，額前很快一片青紅，“下官罪該萬死！只求大人給下官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下官定當竭力平息此事，安撫流民！”
正說話間，門外又是一陣更加慌亂的奔跑聲，一名侍衛幾乎是滾了進來，面無血色：“大人！不好了！有一大股流民……衝破前街屏障，朝……朝官驛這邊來了！喊打喊殺，說要見官討糧！”
“你！”戶部侍郎氣得手指首顫，指著癱軟在地的郡守，“這都是你惹下的禍端！立刻出去！安撫也好，彈壓也罷，必須將人給我攔住、勸退！若有一人衝進這官驛傷及欽差，或是事態進一步擴大——”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便不用等朝廷問罪，本官現下就能以‘禍亂地方、危及欽差’之罪，將你就地正法！”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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