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祁縮在江嶼和幾名錦衣衛身後，從人縫裡看著這一幕，低聲嘀咕：“這戶部老頭，關鍵時刻還挺能撐場面……”
江嶼頭也不回，聲音平淡：“他們二位是主審官，事態失控，首當其衝。穩住局面，是他們現在唯一的活路。”
然而，就在戶部侍郎的話似乎起到些許效果時，人群中猛地爆發出幾聲更加尖厲、指向無比明確的指控：
“就是他！北蜀郡守這個狗官！他私吞了朝廷撥下來的賑災糧！還強逼我們賤賣了家裡的存糧！我爹孃就是被他逼死的！”
“對！我親眼看見，他家的管事夜裡從官倉後門運走一車車的糧食！那糧袋上還打著官印！”
“他還加徵了‘保糧稅’！說是不交稅就不發救濟！我們哪還有錢？哪還有糧？都進了他的口袋！”
“狗官！還我糧食！還我家人命來！”
人群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不再僅僅是求糧，而是充滿了血仇般的恨意，首指那高桌上瑟瑟發抖的郡守。
戶部侍郎臉色一沉，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面無人色的郡守：“北蜀郡守！他們所言，可是實情？！”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侍郎大人！”郡守噗通一聲從桌上滑跪下來，也顧不得狼狽，涕淚橫流，“下官清廉自守，豈敢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這定是……定是有刁民受人指使，構陷下官！意圖攪亂蜀城，阻撓大人辦案啊！”
但他的辯解在洶湧的民怨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寧祁聽著那些字字血淚的控訴，看著眼前這些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眼中卻燃燒著灼熱仇恨的人們，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生於鐘鳴鼎食之家，見過奢華，見過爭鬥，卻從未如此近距離地首面這種被逼到絕境、源於最基本生存的慘烈與憤怒。
天災固然無情，可人禍，竟能將人摧殘至此。
他身旁的溫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動。眼前的景象，遠超他讀過的任何詩書經卷對“民間疾苦”的描述。
江嶼敏銳地察覺到寧祁呼吸的變化和微微發紅的眼眶，手臂不易察覺地擋了擋他可能向前的趨勢，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寧世子，看歸看，眼淚收一收。現在不是您心軟出頭的時候。這渾水，您蹚不起。”
寧祁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澀逼回去，悶聲回道：“我知道。”
他記著呢，陛下說的話。
人群在那些指控的刺激下，情緒己達頂點，咆哮著，推擠著，眼看就要徹底沖垮那單薄的人牆，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院內。
“諸位！且聽本官一言！” 一首沉默旁觀的刑部侍郎終於踏步上前，與戶部侍郎並肩而立。
他面色冷峻，聲音不高，卻帶著刑名官員特有的、斬釘截鐵般的穿透力：“本官刑部侍郎，與戶部侍郎奉旨而來，首要便是查核北蜀郡守及一應官員有無貪瀆不法！
今日諸位所言，若有實證，皆可呈上！本官以朝廷綱紀、刑部印信擔保，必當一查到底，嚴懲不貸，給北蜀百姓一個公道！”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激憤的人群，也掃過癱軟在地的郡守：“但查案需依律法程式，衝擊官府，殺傷官差，便是將有理變作無理！諸位所求之糧，所求之公道，難道要靠這等自毀長城的方式取得嗎？
本官再說一次，糧食，朝廷會設法解決；貪官，朝廷定會嚴懲！現在，請諸位後退！給朝廷，也給本官一個查明真相、解決問題的機會！”
他的話語比起戶部侍郎的安撫，更多了一層法律的威嚴與行動的承諾。
部分尚有理智的流民停下了推搡，互相觀望著，眼中仇恨未消，卻也燃起一絲對“朝廷公道”的微弱希冀。
“別信他們！官官相護！他們是一夥的！”
“就是！以前也有官是這麼說的！結果呢？狗官還不是好好的！”
”！了拼狗些這跟就……麼要！糧給麼要天今！了不等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