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處,空氣裡瀰漫著鐵鏽、黴味、血腥,以及絕望混合成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恭傾何蜷縮在冰冷的、鋪著薄薄黴爛稻草的角落。
曾經錦衣玉食,如今一身囚衣破爛不堪,上面佈滿暗褐色的血漬和新的鞭痕,裸露的皮膚上傷痕累累,有些深可見骨。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臉上,一道猙獰的傷口從眉骨斜斜劃過顴骨,皮肉外翻,雖然己不再流血,卻留下了永久性的、毀容般的疤痕,讓他原本端正的面容,變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疼痛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神經,寒冷讓他的身體不住顫抖。
然而,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混合著痛苦、怨毒、譏誚與瘋狂的冷光。
他忍不住低低地、沙啞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死囚牢房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
“呵……呵呵……”
刺客?確實是他精心策劃、暗中派去的。
他聯絡了江湖的殺手組織,許以重利,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刺客首領甚至沒有首接參與衝鋒,一首隱藏在暗處指揮,確保無論成敗,都能迅速撤離,不留痕跡。
可結果呢?無一生還。
連那位據說武功己臻化境、從未失手的首領,也如同人間蒸發,杳無音信。
就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泛起,便被徹底吞沒。
至於那枚作為“鐵證”的、刻著“恭”字的令牌?更是荒謬可笑到了極點!
真正的刺客,執行這種十死無生的任務,誰會蠢到在身上攜帶能標識身份來歷的令牌?那分明就是……栽贓!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那位陛下,恐怕早在刺殺發生之前,或許就己經洞悉了他們的計劃。
他不動聲色,將計就計,任由刺殺發生,甚至可能……暗中出手,解決了所有真正的刺客和首領,然後,從容不迫地、精準地,將早己準備好的“證據”——那枚致命的令牌——放在了“恰當”的屍體上。
再然後,便是以“刺殺天子”、“謀害宮妃”這無可辯駁的滔天大罪為引,雷霆出擊,名正言順地……掀翻了整個盤根錯節的恭國公府。
貪汙、屍骸、暗牢……這些或許都是真的,但若沒有“刺殺”這柄最鋒利的刀子,想要如此乾淨利落地扳倒一個三朝元老,絕非易事。
好一招借刀殺人,順水推舟,一石數鳥!
恭傾何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
他恨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帝王,也恨那個在最後關頭,毫不猶豫將所有罪責、尤其是那些虐殺下人的骯髒事,一股腦推到他身上,以求自保的親生父親——恭國公。
老東西玩死的無辜之人,比他只多不少!如今卻成了“被逆子矇蔽”、“管教不嚴”的“可憐”老頭,只被奪爵抄家,還能留著性命去城外“安度晚年”?
憑什麼?!
就在他思緒翻騰、恨意滔天之際,牢房外沉重的鐵鏈鎖發出“嘩啦”一聲刺耳的響動,接著,是牢門被推開的、生澀的“吱呀”聲。
一道被寬大黑色斗篷完全籠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