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的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臉,只能從身形判斷是個男子。
牢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獄卒偶爾的走動聲和更遠處囚犯痛苦的呻吟。
斗篷人站定,並未靠近,只是隔著幾步的距離,面對著蜷縮在角落的恭傾何。一個低沉、平靜、聽不出年紀也辨不清情緒的聲音從斗篷下傳來:
“聽說,你要見我?”
聲音在死寂的牢房裡格外清晰。
恭傾何抬起那雙充滿血絲和瘋狂的眼睛,死死盯著來人,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帶著血腥氣的笑容:
“我的籌碼……”他的聲音因為缺水、傷痛和激動而異常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癲狂,“我知道——他唯一的,無法捨棄的弱點。”
斗篷人似乎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等待下文,又彷彿在評估這句話的價值。
恭傾何喘息著,繼續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我既然能知道你的身份,能讓人把話遞到你那裡……自然,我知道的,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多。甚至……比你們這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人,知道得還要多,還要深。”
“救我出去!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你!”
牢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好。”
聲音落下,斗篷人不再多言,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牢房。
三日後,刑場。
寒風凜冽,圍觀者眾。
恭傾何——或者說,一個身形與他有七八分相似、臉上同樣有著猙獰傷疤、穿著相同囚服、己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死囚”,被劊子手按在了斷頭臺上。
“午時三刻到——行刑!”
監斬官一聲令下,鬼頭刀寒光閃過。
鮮血噴濺,頭顱滾落。
人群發出或恐懼、或解氣、或麻木的驚呼與議論。
“死了!恭國公長子伏法了!”
“惡有惡報!”
“陛下聖明!”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會去深究,那具被草草收斂、扔去亂葬崗的屍體,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恭傾何。
天子腳下,刑部大牢,森嚴守衛,誰會相信,竟然還有人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在層層看守、眾目睽睽之下,完成這樣一場李代桃僵的偷樑換柱?
陽光照在刑場尚未乾涸的血跡上,反射出刺目的紅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