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膳過後,君玄並未像往常那樣首接讓御容珩離開。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御容珩身上,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琴譜習得如何了?去御書房,朕聽聽。”
御容珩心頭微緊,面上卻依舊沉靜,起身應道:“是。”
移步御書房,此處比用膳的偏殿更為莊重肅穆。
高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是佔據了半面牆的書架,堆滿了卷宗典籍,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一種特有的、屬於權力中樞的沉凝氣息。
不過此刻,窗邊的紫檀木小榻上鋪著厚厚的軟墊,旁邊還添置了一張精巧的琴桌和一把舒適的椅子,顯然是早有準備。
君玄褪去了外袍,只著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姿態放鬆地半倚在小榻的引枕上,手中隨意翻著一卷書,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倦意。
他示意御容珩自便。
“陛下想聽什麼曲子?”御容珩在琴桌後坐下,手指輕輕拂過“清音”冰涼的琴絃。
“隨你。”君玄頭也未抬。
御容珩略一沉吟,選了一首曲調舒緩平和、意境悠遠的古曲。
指尖輕撥,清澈如溪流般的琴音便流瀉而出,在靜謐的御書房內緩緩流淌。
琴聲清越而不失溫潤,很好地中和了書房原本過於冷硬的氣氛。
他彈得專注,漸漸沉入曲意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曲終了,餘韻將歇,他習慣性地抬頭,想看看君玄的反應,卻微微一怔。
小榻上,君玄不知何時己合上了書卷,雙目微閉,呼吸均勻悠長,竟似是……睡著了。
卸下了清醒時的凌厲威壓,沉睡中的帝王少了那份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黑髮微散,長睫垂落,下頜線條在放鬆狀態下顯得柔和了些許,竟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慵懶的隨性,與這滿室的書卷氣息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御容珩一時間有些無措。
他該停下嗎?還是該繼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猶豫片刻,他垂下眼睫,指尖再次落於琴絃,選了另一首同樣舒緩的曲子,琴音再度響起,比之前更輕,更柔,彷彿怕驚擾了那一室安寧。
又一首曲子悠悠彈罷,御容珩止住琴絃的最後一絲顫動,書房內重歸寂靜。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不自覺又飄向小榻。
君玄依舊沉睡未醒,姿態甚至比剛才更加放鬆。
或許是這書房內地龍燒得太旺,暖意融融;或許是午後本就容易睏倦;又或許是連日來精神不佳,此刻在這靜謐安然的氛圍與殘留的淡淡琴韻中,御容珩竟也覺得眼皮漸漸沉重。
他本只是手肘支著琴桌,手託著額角稍作休息,不知不覺間,意識便模糊起來,頭一歪,竟伏在琴桌上,沉沉睡了過去。
君玄醒來時,只覺得周身暖洋洋的,腦中一片清明。
他捏了捏眉心,想起自己是聽琴時睡著的。
那琴聲……太緩,太柔,像春日午後被陽光曬暖的溪水,不知不覺就讓人卸下了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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