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這滿室的書香,午後的暖陽,悠揚的琴聲,以及……那個安然睡在他琴聲裡的人。
這是一種無聲的陪伴,一種靜謐的守候。
無需言語,無需靠近,只是這樣看著他,為他彈奏一曲安眠的琴音,便足以讓心底那片因昨夜夢境和早晨尷尬而泛起的波瀾,漸漸歸於平靜,甚至……滋生出一種淡淡的、隱秘的歡喜。
琴聲依舊輕柔地迴盪在御書房內,御容珩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君玄身上,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極淺、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用過晚膳,御容珩便會沉默地取出那盒白玉藥膏。
但御容珩的動作卻並未因此有半分馬虎。
他依舊在君玄身邊坐下,依舊小心翼翼地捲起他的衣袖或褲腿,露出下面需要上藥的傷處。
那些淤青並未立刻消退,反而因為時間的發酵,顏色變得更加深沉、層次分明。
青紫、暗紅、甚至邊緣泛著些許黃褐,在君玄冷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無聲訴說著那日墜馬翻滾的激烈。
御容珩看著這些傷痕,眉頭總會不自覺地蹙緊,心底那點殘餘的尷尬也被更純粹的心疼取代。
他用指尖挑出瑩潤的藥膏,動作比最初更加輕柔、更加細緻,彷彿對待的是極易破損的薄胎瓷器。
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和藥膏的潤澤,在那片片淤傷上打著極小的圈,一點點、耐心地將藥力揉進去,試圖驅散那些礙眼的青紫。
“陛下……” 他一邊輕柔地塗抹,一邊忍不住低聲叮囑,聲音在安靜的寢殿裡顯得格外清晰,“還是要多注意些。傷口……儘量少碰水,沐浴時也當心些。走路時……步子放輕些,緩些,免得牽扯到傷處,好得慢。”
這一次,兩人是並肩坐在床榻邊上上藥的,比起之前那過於曖昧、讓人心慌意亂的姿勢,顯然“安全”了許多,也讓御容珩能夠更專心地處理傷勢,而非分心於其他。
君玄的目光落在御容珩低垂的、專注的側臉上,看著他長睫下的陰影,聽著他絮絮的、帶著關切的叮囑,心中那片因尷尬而豎起的無形屏障,似乎也在那輕柔的指觸和溫和的話語中,一點點軟化、消融。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往常平和,“朕會的。”
簡單的回應,卻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
……
幾日時光,便在這樣重複的、安靜的晚膳與上藥中悄然流逝。
君玄身上的淤傷,在御容珩每日精細的照料和上好的膏藥作用下,顏色一日日變淺,範圍也漸漸縮小,腫脹早己消退,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跡,不日便可痊癒。
而兩人之間那層因意外夢境和尷尬插曲而產生的微妙隔閡與凝滯氣氛,似乎也隨著傷口的癒合,一點點恢復了正常。
御容珩不再像最初那般刻意躲避目光,言語間也恢復了往日的自然(雖然提及傷勢時依舊帶著關切)。
君玄也不再需要刻意保持距離,相處時漸漸找回了那份熟稔與平和的節奏。
他們依舊會同桌用膳,飯後御容珩會彈琴,君玄會處理政務或看書。
晚間的上藥成了心照不宣的慣例,動作自然,言語尋常。
唯有御容珩指尖殘留的、為那人上藥時那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誠的觸感,以及君玄偶爾在琴聲中沉睡時,那卸下所有防備的、安靜柔和的側臉。
還無聲地烙印在彼此的記憶深處,如同殿外悄然綻放又悄然凋零的春花,留下過一縷幽香,便融入了這日漸尋常的相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