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滾。” 花辭閉上眼睛,不再看他,聲音冰冷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
葉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頹然落下,眼眶發紅,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狼藉,一步三回頭地,也輕輕帶上了房門。
他並非真的不惜命,也並非要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只是那一刻,他無法面對那些代表著“花家”、代表著“過往”、甚至代表著“幫兇”的面孔。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無聲地提醒他那場荒誕的騙局和隨之而來的慘烈後果。
在床上靜臥的這幾日,身體在湯藥和沉睡中緩慢修復,思緒卻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痛苦的原野上反覆踐踏。
姜願……不,是哥哥,疏桐。
無數畫面交織、重疊、破碎又重組,最終都化為心臟一陣緊過一陣的、細密而尖銳的疼痛。
他想起自己曾經的誓言——“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如今聽來,是多麼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恨嗎?疏影說,哥哥恨他。
或許是的。該恨的。連他自己都恨。
可是,恨意之外,那如影隨形、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是更深、更無力的恐懼與後怕。
如果……如果那夜阿時沒能帶著哥哥從河裡爬上來?
如果哥哥真的在那冰冷的河底永遠閉上了眼睛?
如果……自己此刻的傷勢再重一些,或者那場大雨帶走了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帶來窒息般的痛苦。
他死了,或許是一種解脫。
可哥哥呢?阿時呢?
他們在權勢傾軋的京城,在那看似平靜卻未必沒有暗流的藝樓,若再遇到危險,誰來護著他們?
誰會像他曾經承諾(卻未能做到)的那樣,擋在他們身前?
想到哥哥可能再次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想到那臉上或許永遠無法褪去的傷痕可能帶來的歧視與傷害,想到阿時強裝兇狠實則敏感脆弱的心……
花辭便覺得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痛得無以復加,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這份認知比恨意更折磨人。
它讓他連“放棄”或“逃避”的念頭都無法徹底生根。
因為即便被憎惡,即便被驅逐,即便過往己被宣判死亡……他那顆早己系在哥哥身上的心,依舊無法停止擔憂,無法停止那近乎本能的、想要去守護的衝動。
而這,恰恰是此刻最無解、也最殘忍的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