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御書房雕花的窗欞，灑下一地細碎的光斑。
寧祁被召入宮時，心中既有對帝王威嚴的本能敬畏，又因著自己所負“重任”而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忐忑。他恭敬地行禮，垂首聽候吩咐。
“寧祁，” 君玄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朕命你籌辦的務農司，如今進展如何？”
寧祁聞言，精神一振，連忙躬身回稟，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些許彙報成果的雀躍：“回陛下，務農司的選址、人員初步招募及一應器具都己籌備得差不多了。
北地傳回的訊息極好，土豆種下後長勢喜人，即便今年夏日依舊如往年般乾旱，有這耐旱的寶貝在，收成也定然無虞，絕不會再出現大規模饑饉！”
他頓了頓，想起那位被陛下派去北地、彷彿不知疲倦的同僚，語氣更添了幾分欽佩，“還有溫殊，他帶領民夫開鑿引水渠的進展神速，己成功將高山融雪之水引入乾涸的河道，假以時日，北地定能逐步擺脫靠天吃飯的窘境，越來越好！”
“嗯。” 君玄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對這個效率還算滿意。他伸出手，“將你擬定的務農司人員名單，呈上來朕看看。”
“是！” 寧祁連忙從懷中取出一份謄寫工整的名單，雙手奉上。
君玄接過，目光自上而下掃過那一個個墨字勾勒的名字。
吏部尚書之子，徐澤。
還有幾個名字，雖家世稍遜，但也都是京城裡有名的、與寧祁年歲相仿、往日里鬥雞走馬、吟風弄月頗為熟稔的紈絝子弟。
名單末尾，倒是綴了幾個名不見經傳、但標註了“種田老把式”、“育秧能手”的樸實名姓。
君玄的目光在名單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抬起，落在下方垂手而立、卻掩不住眼角眉梢那點“求表揚”意味的寧祁身上。
吏部尚書的兒子，幾個狐朋狗友……加上寧祁自己這個侯府世子……這哪裡是務農司？這分明是京城頂級紈絝子弟的聯誼會！後面那幾個老農，怕不是用來充門面、幹實活的？
他選人的標準……是看誰平日裡和他玩得好？
君玄面具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人……看著跳脫不羈，辦事路子也野，真的靠譜嗎？莫不是當初在北地，只是誤打誤撞……
算了算了。
寧祁雖看著不靠譜，但交辦他的事，截至目前，確實都辦成了，土豆在北地的順利推廣便是明證。
眼下，他也無人可用。
思及此，君玄心中那點疑慮暫且按下。他將名單輕輕放回案上，語氣依舊平淡：“名單尚可，便照此辦理吧。務農司初立，首要之事是將土豆在更多適宜之地推廣開來，積累經驗，樹立威信。”
“臣遵旨！” 寧祁眼睛一亮，連忙應下。
“此外，” 君玄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今夜子時，朕會派人給你送去新作物苗株，並附有種植法門。此物名曰‘水稻’，乃稻米之祖，產量潛力猶在土豆之上。”
寧祁心頭一跳，立刻豎起了耳朵。
君玄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此物來源，你需妥善處置。近幾日，尋個合情合理的‘契機’，讓它‘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你手中，明白嗎？”
寧祁瞬間瞭然。
就像之前的土豆，陛下讓他對外宣稱是自己“偶然發現”的奇種一樣，這水稻，也得有個說得過去的“來路”。
這是要讓他繼續當這個“發現神種”的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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