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鉗制著疏桐下頜的手,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宣告所有權。
“這棟樓是我的,” 君玄站起身,玄色的衣襬拂過地面,“樓裡的人,自然由我庇護。不像某些人,除了給身邊人帶來麻煩和羞辱,便只會糾纏不休,徒惹人厭。”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失魂落魄的花辭身上:“花公子,你以為我在此地開設如此規模的藝樓,背後會毫無倚仗?你今日所言所行,早己逾矩太過。從今往後,藝樓不歡迎你這般的客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近乎戲謔的殘忍:
“當然,若花公子日後還想踏入此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得先繳納一百兩銀子的‘入樓費’才是。畢竟,清理聒噪之物,也是需要成本的。”
說完這番話,君玄不再停留,徑首轉身,朝著包廂門口走去。
疏桐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自始至終,未曾再回頭看花辭一眼。
“哥哥……” 就在疏桐即將踏出門口的那一剎那,花辭嘶啞地、帶著泣音喊了一聲,猛地撲上前,死死抓住了疏桐一片青衫的衣角,“不要走……求求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就一次……”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眼中是破碎的、卑微到極致的祈求。
疏桐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身體卻僵首如石。
走在前面的君玄也停下了腳步,卻並未回頭。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疏桐的另一隻手腕,然後,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將那片被花辭攥住的衣角,一點點從那雙顫抖的手中抽離出來。
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此刻聽來格外刺耳。
“等花公子什麼時候,” 君玄終於微微側首,留下最後一句冰冷如鐵的話語,擲地有聲地砸在花辭早己千瘡百孔的心上,
“真正擁有了那麼一點……能夠決定自己命運、甚至庇護他人的‘話語權’,再來問這句話,也不遲。”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帶著疏桐,徹底消失在了包廂門外的光影中。
門扉輕輕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哥哥……”
花辭保持著伸手抓取的姿勢,僵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望著空蕩蕩的、只剩下他和一地狼藉的包廂。
掌心被瓷片劃破的傷口還在滲出溫熱的血,順著他緊握的拳頭,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與他臉頰上刺目的紅腫交相呼應。
過了許久,花辭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撐著牆壁,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遠不及心口那片被徹底冰封、撕裂的荒蕪來得劇烈。
他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拖著沉重而疼痛的身體,轉身,一步一步,踉蹌著,走出了這間讓他尊嚴盡失、也讓他某些天真幻想徹底破碎的包廂。
走廊空蕩,只有他孤單而執拗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而那順著指尖滴落的血珠,在他身後,留下了一道斷斷續續、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軌跡,如同某種無聲的祭奠,也像是一場無聲蛻變的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