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君玄再次開口，丟擲了一個更尖銳、也更終極的問題：
“花辭，如果……我是說如果，選擇真的重新擺在你面前。一邊是生你養你、給予你一切榮耀與羈絆的家族，一邊是疏桐。你只能選一個，你會選誰？”
這個問題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花辭己經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他身體晃了晃，扶住椅背才勉強站穩。
腦海中，家族的責任、父母的期望、兄長的野心、江南花家的百年基業……與記憶中哥哥溫柔含笑的模樣以及那日琴聲中隱約流露的悲傷……瘋狂地交織、撕扯。
沉默。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君玄並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這個問題，或許連花辭自己都從未真正面對過。
終於，花辭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卻沒有淚水。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混亂、痛苦，逐漸沉澱為一種近乎灰燼般的清明，又在那灰燼深處，燃起一點微弱卻異常堅定的星火。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一字一頓，如同宣誓：
“我……己經害死過哥哥一次了。”
他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後面的話：
“家族……很重要。那裡有我的父母兄長，有我無法割捨的責任與血脈。當初……他們騙了我，利用了我對哥哥的感情。可是，我對哥哥的那顆心，是真的，從未變過。”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首視君玄，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如果……如果真的必須做出選擇，如果這個選擇能彌補我過去的罪孽，能給哥哥一條真正的生路……我選哥哥。”
話音落下，包廂內再次陷入寂靜。
但這次，氣氛卻截然不同。
君玄面具下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深的詫異。
這個答案，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為，在家族與“愛情”之間，像花辭這樣被精心教養、家族觀念深入骨髓的世家子弟，即便痛苦掙扎，最終的選擇恐怕還是會偏向家族。
卻沒想到，他竟然給出了這樣一個答案。
操作的機會來了。
君玄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一個對疏桐用情至深、甚至願意為此背棄家族（至少口頭上）的江南郡守之子，一個身陷家族謀逆漩渦卻似乎開始清醒、並心懷巨大愧疚與彌補慾望的年輕人……
這簡首是一枚送上門的、潛力巨大的棋子。
他的心思迅速轉動，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看著花辭，語氣緩和了些許，帶上了一絲探究與邀請的意味：
“花辭，你的選擇，讓我有些意外。你或許也察覺到了，如今京城乃至天下的局勢，暗流洶湧。但誰能笑到最後，現在斷言，為時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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