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林宴堇抄完最後一筆課業,嫌書房悶熱,便獨自溜達到出去透氣。
午後的宮巷格外寂靜,然而,轉過一處牆角,一陣壓抑的叱罵與拳腳相加的悶響卻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蹙眉望去,只見幾個身形太監正圍成一圈,對著地上一個蜷縮的人影拳打腳踢,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偷食的賊骨頭”、“沒眼力見的東西”。
地上那人任憑雨點般的拳腳落下,只發出幾聲痛苦的悶哼。
那身洗得發白、幾乎褪成灰藍色的太監服,讓林宴堇心頭莫名一跳。
“住手!” 林宴堇不及細想,己大步上前,稚嫩的嗓音帶著與生俱來的驕矜與怒意,“你們在幹什麼!宮裡嚴禁私鬥,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那幾個太監聞聲一驚,回頭見是一個衣著錦繡、眉眼間帶著貴氣的少年,氣度不凡,顯然不是尋常子弟,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臉上擠出幾分諂媚又惶恐的笑。
“這位小貴人恕罪,”為首一個太監連忙躬身,“並非奴才們無故生事,是這小崽子手腳不乾淨,偷了廚房的糕點,奴才們這才略施懲戒,以儆效尤……”
地上木盒灑在一邊,掉出的是還有幾個顏色暗沉的硬饅頭,裡面還有黑乎乎的鹹菜,還有兩三塊邊緣有些破損、卻仍能看出模樣的糕點,此刻己沾滿了塵土。
所謂的“偷盜”,不過是為了這幾塊別人可能看都不會看一眼的、被丟棄的殘羹冷炙。
林宴堇看著地上那寒酸卻令人心酸的食物,又看看那幾個太監理首氣壯的臉,心頭火氣更盛:“就算如此,宮規自有處置之法,何時輪到你們私下動用拳腳?再有下次,別怪我去尋我父親林太傅評理!”
“林太傅”三個字如同驚雷,那幾個太監臉色煞白,連連告罪:“是是是,小貴人教訓的是!奴才們再也不敢了!” 說罷,再不敢停留,慌忙作鳥獸散。
巷子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林宴堇快步走到那小太監身邊,蹲下身。
果然是那日破落宮院裡的那個小太監。
“你……還好嗎?” 林宴堇伸出手,想去扶他。
小福子勉強抬起頭,臉上有幾處青紫,嘴角也破了,見到林宴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感激,隨即又垂下眼,掙扎著想自己爬起來:“奴才……奴才沒事,多謝小公子解圍。奴才身上髒汙,不敢玷汙了公子的手,自己起來就……”
話未說完,他剛撐起一半的身子因腿上的劇痛猛地一晃,痛撥出聲:“嘶……”
“還說沒事!” 林宴堇看著他那條明顯不自然的腿,眉頭緊鎖,“傷到腿了?”
“沒……沒什麼大礙,就是可能……磕了一下。”
小福子額上冒出冷汗,卻還強撐著。
林宴堇環顧西周,這裡是偏僻宮巷,離書合宮倒不算太遠。
他迅速做出決定:“你在這裡等我!千萬別亂動,我回去拿藥膏來!” 說完,不等小福子拒絕,便轉身朝著書合宮的方向飛奔而去。
他跑得飛快,回到自己居住的宮室,手忙腳亂地翻找出上好的化瘀膏。
正要出門,目光瞥見桌上茶盤裡還剩下幾塊未動過的、精緻的荷花酥和棗泥糕,是午後宮人剛送來的點心。
他腳步一頓,想了想,拿起一塊乾淨的素帕,小心地將那幾塊點心包好,揣進懷裡,這才又跑了出去。
等他氣喘吁吁地回到原地,巷子裡己空無一人,只有地上還殘留著一點碎屑。他心下一沉,急忙順著巷子向前尋去。沒走多遠,便看見小福子正一瘸一拐、極其艱難地扶著冰冷的宮牆,慢慢向前挪動,每走一步,都疼得眉頭緊蹙。
“等等!我不是叫你等我嗎?怎麼自己走了?” 林宴堇連忙追上去,擋在他面前。
小福子見到他,臉上露出既感激又惶恐的神色:“小公子,您……您怎麼又回來了?真的不用管奴才的,奴才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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