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孤舟、寒江、獨釣的老叟,是他昔日心境某種程度的寫照。
而此刻,這幅畫懸掛於此,旁邊的名字清晰無比。
一種極其複雜而洶湧的情緒席捲了他。是驚訝,是震動,更是一種深埋心底、幾乎不曾奢望過的……被“看見”的顫慄。
陛下看見了。
是看見了“御容珩”這個人,看見了他的些許才華,他的一點巧思,並允許這些痕跡,以“御容珩”之名,留在這座不朽的奇觀裡。
這認可,輕如鴻毛,只是一行小字;卻又重如泰山。
正當他心潮難平之際,一個清越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見過德妃娘娘。”
御容珩微微側身,只見謝驚瀾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翰墨軒,正站在不遠處,目光也落在那幅《寒江獨釣圖》上。
謝驚瀾拱手為禮,語氣倒是認真了幾分:“娘娘畫藝愈發精進了。此圖意境孤遠,筆墨凝練,濃淡相宜處尤見功力,臣觀之,頗覺心折。”
御容珩迅速收斂心神,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淡:“謝大人過獎。”
御容珩不再停留,繼續向上。
謝驚瀾就這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再回頭看看那下面的御容珩三個字,他心底隱隱有了答案。
第八層,較之下面的熱鬧,己是寂靜許多。
這裡被闢為“勳榮閣”,陳列著對摘星樓建造有重大貢獻者的畫像,以及部分象徵性的珍品。
按照貢獻程度,畫像大小、位置皆有區別。
而最中央、最顯赫的主位牆壁上,只懸掛著一幅畫。
畫中人一襲玄衣,身姿挺拔,高坐於寬椅之上,臉上覆著冰冷的玄玉面具。
畫師技藝極高,雖不見真容,但那透過面具彷彿能穿透紙背的深邃眼眸,那即便靜坐也自然流露的、掌控一切的威儀與壓迫感,被渲染得淋漓盡致。
正是君玄。
他的畫像獨佔一面高牆,兩側再無其他。煌煌燈火映照下,那玄色身影彷彿自畫中瀰漫出無形的氣場,讓這原本空曠的閣樓都顯得肅穆而壓抑。
他就那樣高踞於畫面的中心,也如同高踞於這塵世的頂端,無人並肩,無可比肩。
御容珩仰頭望著這幅畫像,心中那因看到自己名字而激起的波瀾,忽然被另一種更為洶湧、更為複雜的情緒覆蓋。
一種強烈的、近乎衝動的念頭攥住了御容珩。
他想見他。
現在就想。
他不再猶豫,轉身走向通往第九層觀星臺的那段旋梯入口。那裡有侍衛靜立把守。
“通傳一聲,”御容珩對侍衛道,聲音因心緒波動而略顯低啞,“本宮……想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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