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這個人，他傾心愛慕、願意交付一切的陛下，昨夜卻在與旁人……翻雲覆雨嗎？
難怪……難怪今日宮人早早便來傳話，說陛下政務繁忙，午膳不必他陪伴了。原來……是另有“要事”，另有“陪伴”！
那他呢？他御容珩算什麼？他的陪伴，那些自以為是的、或許在對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的“情誼”，他為了姐姐鼓足勇氣、甚至可能觸犯禁忌的懇求……又算什麼？
一個可笑的自作多情者？一個隨時可以被更“新鮮”或更“合心意”之人替代的、可有可無的擺設？
御容珩感覺自己的指尖在寬大的袖袍中，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要彎下腰去。
他用力咬住下唇，嚐到了一絲腥甜的鐵鏽味，才勉強維持住站立的姿態，沒有失態。
他垂下眼瞼，不敢再看，怕再多看一眼，那洶湧的情緒便會決堤。
“是……” 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沙礫摩擦，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平靜與禮節，“臣妾……知曉了。陛下……臣妾相信，陛下終會……給臣妾一個交代。”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緩慢，幾乎一字一頓，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說完，他不再停留，也不想再多看那令他心碎的畫面一眼，轉身便要退下。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御書房門檻的剎那，腳步卻頓了頓。
一股說不清是賭氣、是提醒，還是僅僅為了刺痛對方的衝動，促使他回過頭，目光再次飛快地掠過君玄的脖頸，聲音輕得幾乎飄散在空氣裡，卻又帶著一種異樣的清晰：
“陛下的脖頸上……”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措辭，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就算……再是親近之人，也該……遮掩好痕跡才是。不然，有損……陛下威儀。”
話音落下，不等君玄有任何反應，他己迅速轉身，快步離去，月白色的衣袂在門檻處一閃，便消失在殿外廊道的陰影之中，步履快得幾乎像是逃離。
御書房內，只剩下君玄一人，因他最後那句沒頭沒尾、卻又意有所指的話，而微微愣住。
脖頸上的痕跡？
君玄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頸靠近衣領的位置。指尖觸到一片平滑微涼的肌膚，並未覺得有何異常。
他忽然想起昨夜……浴池之中，情到濃時，林宴堇似乎格外鍾情於他的脖頸與鎖骨，溫熱而略顯急促的呼吸，纏綿而帶著佔有意味的親吻，細細密密的啃咬……
難道……？！
一個荒謬而令人尷尬的念頭浮上心頭。他猛地起身，幾步走到御書房一側用於整理儀容的、光可鑑人的巨大黃銅鏡前。
鏡中映出他戴著玉質面具、身著玄色龍袍的威嚴身影。他微微側頭，看向脖頸處。
幾點淡紅色的、清晰可辨的吻痕，赫然印在頸側，甚至延伸向後，在冷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曖昧刺眼。
所以……方才議政時，那些臣子們異常恭順且沉默的態度……
還有……御容珩那驟然止住的話語，那瞬間僵硬的身形，那最後的提醒……
林宴堇！你真是……好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