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午休了一會，卻夢迴了從前。
射箭場上的塵土在午後的陽光下乾燥地飛揚，空氣中瀰漫著弓弦繃緊又彈開的嗡鳴，以及箭矢破空的尖嘯。
君玄如同往常一樣，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靛青布衣，長長的劉海嚴密地遮住眉眼，沉默地站在訓練場最邊緣的角落，如同背景裡一道模糊的影子。
射箭課是宮中強制的武備課程，教授此課的師傅以嚴厲古板著稱，要求每位皇子伴讀必須掌握基礎射藝，否則便會層層上報，乃至引來訓斥甚至責罰。
君玄己被這師傅單獨“提點”過兩次，迫不得己，只得按時出現，卻總是選在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敷衍地拉開弓弦，射出的箭矢往往綿軟無力，甚至脫靶，引得周圍偶爾投來幾聲輕蔑的嗤笑。他對此置若罔聞，只盼著時辰一到，便放下弓箭，悄然離去。
這日課程結束的鐘聲剛響，君玄如釋重負。
然而，就在他轉過一處堆放箭靶的拐角時，迎面卻撞上了一行人。
為首者錦衣華服，氣度雍容，正是大皇子君雍。
他身後簇擁著幾名心腹伴讀和宮人，顯然是剛結束另一場更為“正式”的騎射演練，正談笑著準備離開。
兩隊人狹路相逢，君玄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想側身避開，低下頭，讓那厚重的劉海更好地掩蓋自己。
可大皇子的目光，己經落在了他身上。
君雍停下了腳步，臉上原本閒適的笑意微微斂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審視與新奇，甚至隱含一絲不悅的興味。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幾乎要被他遺忘的“三弟”，目光尤其在君玄那標誌性的、遮住大半張臉的劉海上停留了片刻。
“哦？這不是三弟嗎？” 君雍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他踱步上前，擋住了君玄的去路，“也是來上練箭課的？怎麼感覺……孤好像沒怎麼在場上見過三弟呢？看來三弟是喜歡在角落用功？”
他的話語帶著明顯的調侃，目光掃過君玄，“正好，今日大哥有空，就來考教一下三弟的箭藝如何了。身為兄長，也該關心關心弟弟的功課。”
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君玄握著弓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出聲，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沒有情緒的泥塑。
“怎麼？三弟不願意讓大哥指點？” 君雍挑眉，語氣依舊平穩，卻己帶上一絲冷意。
他身後的侍從立刻會意，有人上前，幾乎是半強迫地，將君玄“請”到了場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原本準備散去的其他學童和宮人也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圍觀。
君玄被推到一處空置的箭靶前。
大皇子君雍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側幾步遠的地方，示意他：“來，三弟，讓大哥看看你的本事。”
君玄知道躲不過。他緩緩抬起手中那把對他來說略顯沉重的弓，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動作生疏，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他拉開弓，弓弦只堪堪被拉開一小半，箭頭微微顫抖著指向遠處的箭靶——那是一個標準距離的靶子。
他鬆開了手指。
箭矢離弦，卻無力地劃出一道低矮的拋物線，甚至沒能飛到靶子跟前，就在中途力竭，軟綿綿地一頭栽進了塵土裡，連靶子的邊都沒蹭到。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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