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
君玄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真正的‘君玄’，這個身份原定的命運載體，其實在他六歲那年，被推入太液池的時候，生命跡象就己經微弱到幾乎消散了。
然後……我們的系統就捕捉到了宿主大大您契合的靈魂波動，將您帶入了這個世界，接替了‘君玄’這個身份，繼續他未盡的命運軌跡。」
小柒的語氣變得平穩，像是在敘述一個既定事實。
「一切原本都按照修正後的劇情發展得挺好的，宿主大大您也做得非常出色，成功走到了最後，登臨帝位。可是……就在您登基後不久，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嚴重的錯亂，或許是世界法則的排斥，或許是某些未被觀測到的變數干擾……總之，宿主大大您被迫陷入了深度昏迷，意識與世界產生了剝離。」
「而後面那個……按照劇情本該是‘暴君’的君玄，」 小柒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形容的複雜，像是畏懼，又像是無奈，「其實就是這個世界在失去您這個穩定‘錨點’後，由混亂的劇情能量、世界的負面情緒、以及原本就扭曲的‘暴君’設定，共同催生出來的一個……近乎瘋狂的衍生意識。
他完全沒有您作為宿主時的理智與剋制，行事極端，徹底走向了毀滅與暴虐，最終導致這個世界因為內部邏輯崩壞、能量失衡等多種原因，徹底崩塌了。」
崩塌……君玄想起自己剛“回來”時，系統灌輸的那些關於“暴君”導致民不聊生、世界瀕臨崩潰的背景資訊。
「為了修復這個瀕臨毀滅的小世界，讓劇情能夠重新走上正軌，走到一個相對穩定合理的結局，」 小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意味，「系統最高指令啟動，再次將您——這個最初且最合適的‘錨點’——帶了回來。這就是您第二次降臨此界的緣由。」
資訊量巨大，如同洶湧的暗流，衝擊著君玄的認知。他沉默著，消化著這一切。
原來如此。難怪那些“記憶”如此真切，因為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過去。難怪他對林宴堇會有那樣複雜難言的感覺，因為那份深刻的情誼，本就是屬於他的。
難怪……他會對如今的局面感到如此割裂與不適，因為他並非初來乍到的旁觀者，而是曾親身經歷、擁有過一切，又驟然失去的“歸來者”。
“那現實世界裡的我呢？” 他忽然問，聲音有些乾澀。
小柒的回答很快：「現實世界裡的宿主大大，因為意外事故，一首是植物人狀態哦。身體被妥善照料著，但意識……己經在這裡了呀。」
它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安撫：「宿主大大，您看，雖然這裡被定義為‘小說世界’、‘任務世界’，但您在這裡感受到的一切，經歷的喜怒哀樂，獲得的情感羈絆，不都是真實的嗎？
這裡的人們，有自己的思想、情感、命運，每個世界，有它的執行法則與存在意義。從某種角度來說，這裡又何嘗不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呢？宿主大大在這裡生活，完成使命，獲得新的體驗和情感，不也挺不錯的嘛？」
君玄沒有回應小柒關於“真實”與“不錯”的論述。
他緩緩向後仰靠，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裡，目光卻有些失焦地望著頭頂那片精緻的、卻毫無溫度的藻井。
恍惚。
一種強烈的、近乎荒誕的恍惚感席捲了他。
難怪……難怪那些記憶碎片拼湊起來如此順理成章，毫無滯澀。難怪林宴堇看他時，眼中會有那樣深刻的、無法磨滅的舊日痕跡。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從卑微無助的透明皇子，到隱忍蟄伏，再到……他曾走到過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所謂的“任務”，所謂的“改變暴君命運”，所謂的“維繫小世界”……原來兜兜轉轉，竟是要他親手修正自己曾經“失去控制”後留下的爛攤子，走回那條他本該走下去，卻中途斷掉的路。
他緩緩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指尖冰涼。
真是……
千頭萬緒，紛亂如麻。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林宴堇的臉，少年時的明朗熱烈，如今青年的沉穩複雜，還有那雙總是欲言又止、盛滿了舊日時光的眼睛。
……堇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