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溫暖的水底，浮浮沉沉。最先甦醒的感知是觸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一遍又一遍、極有耐心地描摹著他的下頜線，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陛下……”
低沉的嗓音貼著耳廓響起，氣息微熱，搔得耳根發癢。
“日上三竿了，還不起麼？”
君玄皺了皺眉，睏倦地往身後那具溫暖的胸膛裡縮了縮，含糊地嘟囔：“不起……別吵……”
順手還往後推了推，力道軟綿綿的，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撒嬌。
身後人低笑，胸腔傳來微微震動。
那惱人的手指卻移開了，轉而撫上他的眼角，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眼下可能存在的淡青。
“陛下，小財子來報了，今日午後是要聽大臣們述職奏對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戲謔的提醒，“您的臣子們，怕是己經候在議政殿了。”
朝臣……述職……
這幾個字眼像帶著鉤子，將君玄散漫的神智一點點從酣眠的泥淖里拉拽出來。沉重的眼皮顫動幾下，他極不情願地“嗯”了一聲，算是認命。
“臣伺候陛下起身更衣，可好？”
“……嗯。”
得到這聲應允，林宴堇唇角的弧度加深，手臂穿過君玄的腋下和膝彎，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驟然失重讓君玄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頸，腦袋依舊依賴地靠在他肩頭，眼睛半闔著，一副任由擺佈的迷糊模樣。
林宴堇就這樣抱著他，走到衣架前。
他動作穩當，讓君玄靠著自己站定，一手環住他的腰身作為支撐，另一隻手則開始為他更衣。
玄色的帝王常服，面料厚重，紋飾繁複，穿起來頗費功夫。
林宴堇卻做得有條不紊，指尖靈活地繫好每一根衣帶，撫平每一處褶皺，神情專注，彷彿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儀式。
小財子端著銅盆熱水躬身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林宴堇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為陛下更衣，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
小財子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放下東西，便屏息凝神地退了出去，不敢多看一眼。
“去備些清淡的早膳。”林宴堇頭也不回地吩咐。
“都己備妥了。”小財子在門外細聲回應。
林宴堇將擦淨臉、依舊沒什麼精神的君玄抱到梳妝鏡前的紫檀木椅上。
拿起玉梳，將他那一頭鴉黑的長髮從頭到尾細細梳通。
髮絲柔順冰涼，如瀑般從他指間滑落。他挑起幾縷，熟練地挽起，用一根簡樸卻貴重的墨玉簪子固定，最後戴上那頂象徵帝王的蟠龍金冠。
整個過程，君玄都閉著眼，似醒非醒，只有偶爾睫毛的顫動，顯示他並未完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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