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東兒連忙補充，語氣更加懇切：“正是此理，陛下，我東海願與天朝重定邊貿條款，公平交易，各取所需。此前進貢清單所列之物，皆可納入商談。我主上特意叮囑，務必展現東海最大之誠意。”
兩人一唱一和，將“止戰”、“通商”、“互利”的基調抬得極高，態度恭順，理由充分，幾乎讓人挑不出錯處。
君玄的目光透過冕旒，緩緩掃過殿中眾人。
西戎二王子雖垂首而立，但那緊繃的下頜線與微微握拳的手，顯出其內心絕非表面這般平靜。
東東兒笑容滿面，眼神卻時不時飛快地掠過御座兩側的文武大臣，似在觀察反應。
“既如此，” 君玄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兩國誠意，朕己知悉。遠來辛苦，且先安頓歇息。鴻臚寺會同戶部、兵部相關官員，與兩國使臣詳細磋商邊貿諸事。務必……仔細議定。”
“謝陛下隆恩！” 胡裡與東東兒齊聲道謝，姿態無可挑剔。
“至於貢禮，” 君玄略一抬手，示意身旁的內侍，“且按舊例收下，登記造冊。”
胡裡立刻示意，身後隨從抬上一張巨大的、以犀角與金線裝飾的長弓，弓身線條流暢，隱隱有寒光流動。
“此乃我西戎神匠所鑄‘破雲弓’，相傳有神力加持，箭出如流星，可貫百里煙雲！特獻於陛下，願陛下的武德如這神弓之威，震懾西方！”
他又指向其他禮盒，“另有上等貂皮百張、駿馬百匹、西域奇珍若干，皆乃我西戎心意。”
東海使團也呈上禮單與部分樣品：大如龍眼的東珠在錦盒中流光溢彩，罕見的海玉雕琢精美，還有數筐儲存完好的極品海參、乾貝等物。“區區海產，不成敬意，望陛下笑納。” 東東兒笑道。
君玄微微頷首，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有心了。退下吧。”
“臣等告退！”
使臣們再次行禮，在鴻臚寺官員的引領下，依次退出大殿。
那西戎二王子在轉身的剎那，似乎極快地抬眼向御座方向瞥了一眼，目光銳利如草原上的鷹隼，隨即又湮沒在人群之中。
殿門緩緩合攏，將異邦的氣息隔絕在外。
殿內恢復了莊嚴肅穆，但方才那番“和平”請願帶來的微妙氣氛，卻並未隨之消散。
文武百官各懷心思，有人面露憂色，有人暗自沉吟，也有人眼底藏著不以為然。
君玄緩緩靠向椅背，冕旒玉珠輕輕相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指尖在龍首上再次叩擊了一下，這一次，很輕。
冬日糧草難繼……共商互利……
說辭完美，姿態到位。
然而，越是完美，越像是精心打磨過的面具。
這面具之下，究竟是真心求和的橄欖枝，還是包裹著毒藥的蜜糖？
他微微闔眼，將眸中所有翻騰的思慮與冷芒，盡數掩藏於垂落的眼簾之後。
談判，才剛剛開始。
而這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恐怕遠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洶湧詭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