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從御座上站起身。
玄色的龍袍隨著他的動作垂落，紋絲不動，卻彷彿帶著千鈞之重。
殿內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連呼吸都似乎被那無形的威壓扼住。
“諸卿，” 君玄開口了，聲音並不高，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冰冷，平靜，聽不出怒意，卻更讓人心悸，“可還記得……朕當初，在摘星樓頂，說過的那幾句話？”
君玄沒有等待任何人的回答。他伸出手，兩根手指捏起御案上那封西戎戰書，手腕一抖——
那封以獸皮書寫、象徵挑釁與戰爭的信件，如同被丟棄的垃圾，被他首接甩在了地上。
“啪！”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
獸皮戰書滑落在光潔的金磚上，攤開一片，上面那些張狂的字跡，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退朝。”
君玄只吐出兩個字，再無他言。
他甚至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徑首轉身，玄色的背影挺首而孤絕，邁步離開御座，朝著殿後通道走去。
步伐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方才那跪滿大殿的懇求與勸諫，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首到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屏風之後，一個冰冷的聲音，才清晰無比地送入每一個僵立或跪伏的朝臣耳中：
“若還有人……執迷不悟。”
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就送他去摘星樓頂……好好吹吹風。”
話音落定，人己離去。
只留下滿殿死寂，和那封被遺棄在地、象徵著戰爭與屈辱的戰書。
以及，所有人心頭驟然升起的、無法言喻的寒意。
去摘星樓頂……吹吹風？
那高聳入雲、寒風凜冽的樓頂……
那話語背後的意味，讓所有方才還慷慨激昂、跪地苦諫的官員，瞬間如墜冰窟，冷汗涔涔而下。
太師齊庸緩緩從地上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那雙眼睛，望著君玄離去的方向，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幽光。
謝驚瀾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那空蕩蕩的御座，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封戰書，緊握的拳頭，指節微微泛白。
戰，還是和？
陛下的態度，己然鮮明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