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馬場的宮道冷寂無人，寒風捲著遠處的廝殺聲，吹得人心裡發慌。
御容珩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肺腑間如同火燒，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依舊固執地、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方向挪動。
月白色的斗篷下襬沾染了塵泥，被他倉促奔跑時帶起的風捲得翻飛不定。
就在他視線模糊、幾乎要支撐不住時，前方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熟悉的呼喊。
“珩兒！”
是父親御貴、母親，還有大哥御環宇，帶著一隊丞相府的護衛，正滿臉焦灼地迎面趕來。
他們顯然是冒險入宮來尋他的。
御容珩的目光掠過他們擔憂的臉，卻沒有絲毫停留，彷彿他們只是路過的陌生風景。
他喘著氣，咬著牙，偏開身子，依舊朝著馬場的方向踉蹌前行。
“丞相大人！你們怎麼來了！” 隨後趕到的謝驚瀾看到他們，先是一驚，隨即湧上更深的憂慮。
“宮外等了許久，裡面殺聲震天，實在放心不下！外面路徑己清，我們便想著進來接應珩兒！” 御貴語速極快，目光緊追著御容珩決絕的背影，“他這是怎麼了？”
“太師……勾結了西戎人！” 謝驚瀾壓低聲音，字字沉重，“珩兒聽了，心神俱震……我也不知他此刻要去何處、要做什麼！”
“什麼？！” 御貴的臉色瞬間慘白，連呼吸都窒了一窒，“竟敢……竟敢勾結外敵？！這可是誅滅九族的滔天大罪啊！”
他原以為只是權力更迭、扶持新君，哪裡料到背後竟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叛國之舉。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他們御家……豈不是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助紂為虐的幫兇？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快攔住珩兒，馬場那邊未必安全！” 謝驚瀾無暇多言，拔腿便追。
御貴也猛然醒悟，帶著家人和護衛急急跟上。
御容珩體力早己透支，跑到馬場門口時，己是強弩之末，只能扶著冰冷的宮牆，大口喘息，額髮被冷汗浸溼，貼在蒼白的額角。
可他眼中的火光卻未曾熄滅，撐著最後一絲氣力，踉蹌著踏入了空曠無人的馬場。
平日裡尚有守衛巡邏的馬場，此刻杳無人跡，只有寒風呼嘯著穿過空曠的場地，更添肅殺。
御環宇幾步搶上前，擋在了弟弟面前，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臂，聲音因焦急而發顫：“小弟！你到底要做什麼？！跟哥哥出宮去，這裡太危險了！”
御容珩抬起頭，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決絕光芒。
他猛地掙開大哥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做什麼？你們不是要通敵叛國嗎？不是要顛覆皇權、將祖宗基業拱手讓與外族鐵蹄嗎？！你們……全都瘋了！”
“珩兒！” 御貴趕至近前，臉上寫滿了痛心與惶惑，“此事為父當真不知情啊！若早知太師竟敢行此叛國逆舉，我御家豈會與他同流合汙？我們只道是奉‘先帝遺詔’，行那‘匡扶正統’之事！爹同你說過的啊！”
他試圖解釋，聲音裡帶著被欺騙的憤怒與後怕。
“珩兒，現在出宮還來得及！” 謝驚瀾也追了上來，伸手想去拉他，聲音裡帶著懇求，“我們遠離這是非之地，去過安穩自由的日子，不好嗎？”
“不好！” 御容珩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抖，“勾結外敵，顛覆皇權，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屆時天下之大，何處能有真正的安寧？我御容珩，不逃，也不躲！”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眾人，投向馬廄深處，“我要去找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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