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自己的至親,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爹,娘,大哥。我說過,為了陛下,縱然是背叛家族,我也甘願。我愛陛下……”
他頓了頓,淚水終於滑落,卻並未模糊他眼中的堅定。
“就算他親口說要殺我,就算他將劍鋒刺入我心口……那也是御家欠他的,是我……欠他的。是我的優柔,我的怯懦,未能早些將真相和盤托出,是我的錯。可這……改變不了我愛他。”
他的聲音漸漸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是陛下告訴我,人該為自己而活,不必永遠揹負著家族、頭銜、或是旁人的期望。我,僅僅是御容珩而己。”
他望向父母兄長驚愕而痛心的面容,繼續說道:
“你們若要走,便走吧。但我不會走。即便他推開我,厭棄我……我御容珩,死也要死在他身側。
事情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太師勾結外敵,己是滅族重罪。此刻迷途知返,為時未晚。而我,從來都不相信……陛下會輸。”
最後一句,輕如呢喃,卻重若千鈞:
“即便……陛下真的……我也願隨他而去。”
話音落下,他決然轉身,再不回頭,徑首走向馬廄深處。
那裡,有一匹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御馬——小白,陛下的愛駒。
他顫抖著手開啟廄門,小白似有靈性,溫順地低下頭。
御容珩抓住馬鞍,用盡全身氣力翻身上馬,動作異常果決。
他俯身,貼近小白的脖頸,低語道:“小白,帶我去找他……去找陛下。”
小白昂首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嘶,竟無需指引,便如一道白色閃電般衝出了馬廄,靈巧地越過一道低矮的護欄,朝著御書房廣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月白色的身影伏在雪白的駿馬之上,衣袂與馬尾在風中獵獵飛揚,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那身影單薄,卻挺得筆首,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義無反顧的美。
丞相一家和謝驚瀾怔在原地,望著那道迅速遠去的背影,一時竟忘了言語。
寒風捲過,帶來遠處愈發清晰的喊殺聲,方才驚醒眾人。
“珩兒……他何時學會了騎馬?” 丞相夫人喃喃道,眼中淚光閃爍,滿是不可置信,“他從前……最是不喜這些的……”
御貴沉默著,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復雜地追隨著兒子消失的方向。
那背影,陌生又熟悉,是他從未見過的、屬於御容珩自己的光芒。
謝驚瀾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那月白的身影與白馬融為一體,決絕而耀眼,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也灼燙了他的心。他猛地轉身,就近牽過一匹馬,利落地翻身而上,聲音沙啞卻堅定:“還愣著幹什麼?追!”
士兵們如夢初醒,紛紛上馬。
御貴與夫人、御環宇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雖有驚惶、有憂慮,但最終,都被御容珩那番話點燃了一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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