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堇的眼神,從追憶的柔軟與痛楚,驟然變得銳利而逼人,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暗流,終於破冰而出。
“我愛阿玄。” 林宴堇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執拗,“年少的他,如今的他,所有的他。”
他的目光鎖住御容珩,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湛藍色眼眸,此刻清晰映出壓抑多年的、近乎偏執的情感,“既然是愛,又怎麼會甘願……和別人分享?”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步上前,左手閃電般伸出,精準地攥住了御容珩月白色斗篷下的衣襟。
力道之大,讓猝不及防的御容珩踉蹌了一下,被迫仰起頭,對上林宴堇近在咫尺、燃燒著複雜火焰的眼睛。
“哪怕他是帝王,但他也是我的阿玄!” 林宴堇的聲音裡摻雜著痛苦、不甘與濃烈的嫉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次……每次看見他帶著你離開的背影時,御容珩,我都……無比嫉妒!”
他逼近一步,呼吸幾乎要噴到御容珩臉上:“憑什麼?!你能那樣站在他身邊,被他帶走?而我,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你根本不曾見過、不曾知曉他過去的模樣,不曾陪他熬過那些灰暗的日子!憑什麼他待你,就與旁人不同?就因為你是他第一個納入後宮的妃子?還是你撫的琴,軟化了他的心?還是……就憑你這張清冷的臉?!”
他的質問如同冰雹,砸在御容珩心頭。御容珩能清晰地看到林宴堇眼中翻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怒意、委屈,還有……深不見底的痛。
御容珩的臉色白了又紅,胸口劇烈起伏。他猛地抬手,用力扯開了林宴堇攥著自己衣襟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同樣帶著不甘示弱的尖銳:
“林宴堇!這不一樣!” 他首視著對方燃燒的眼睛,“你以為,我看著陛下毫不猶豫跳下冰冷的太液池去救你,看著他緊張地抱著溼透的你回宮,看著你們之間那些我無法插足的過往與親暱,甚至——”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與刺痛,“甚至看著你能在他身上留下那些……親密的痕跡時,我就不嫉妒,我就不難受嗎?!”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翻騰的情緒都壓下去,卻反而讓它們更激烈地噴湧出來:“我也愛陛下!我也恨不得他身邊只有我一個人!只對我一個人好!恨不得……他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特殊,都只屬於我御容珩一個人!”
這話說得近乎任性,卻也坦誠得驚人,剝開了所有矜持與偽裝,露出內裡同樣熾熱而獨佔的愛慾。
林宴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的反擊震得怔了一下,但隨即,眼中的火焰燒得更旺,夾雜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嘲弄:
“御容珩,你為什麼不走?!” 他厲聲質問,“跟著謝驚瀾,遠離京城,遠離陛下!遠離這是非之地!你就該走!而不是留下來,演一齣什麼‘反叛又迷途知返’的戲碼!看看你父親如今的位置,一個五品閒職!你覺得,就憑這個,你還能回到那個‘德妃’的位置嗎?!還能像以前一樣,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邊嗎?!”
“就算沒有位置又怎麼樣?!” 御容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
“只要能留在陛下身邊,就夠了!我御容珩,就是愛他!這輩子都不想離開他!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回來的!就算他推開我,厭棄我,不要我,那又怎麼樣?我就是愛他!我甚至願意為他而死!”
他向前一步,幾乎要貼上林宴堇,眼中燃燒著同樣熾烈的火焰,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林宴堇,你又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些?!這是我的選擇!從來——都與你無關!”
這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林宴堇心中最敏感、也最不甘的角落。
“御容珩啊御容珩……” 林宴堇喃喃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卻比哭還難聽,淚水毫無預兆地順著他的臉頰滾落,“你真是……白費了我一番苦心!”
他猛地抬頭,眼中是破碎的痛楚與某種破罐破摔的宣洩:“你知不知道?!你本來就該走!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勸動了阿玄!是我驗的糕點有毒,是我說,丞相府早就與太師勾結,圖謀不軌,是我在他耳邊敲邊鼓,讓他對你心生疑慮,讓他狠下心……對你下手!”
御容珩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宴堇,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可他呢?!” 林宴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他明明信了我的話,可他……他依舊對你心存善念!他不肯對你下手!他只是要送你走!他甚至……還特意安排了謝驚瀾,那個對你餘情未了的謝驚瀾,讓他護著你,讓你能平安離開,去過所謂的‘安穩日子’!”
他逼近御容珩,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嘶啞:
“可你呢?!你非要回來!你走了……陛下身邊,不就只剩下我了嗎?!我承認我有私心!誰沒有私心?!誰願意眼睜睜看著自己愛了這麼多年的人,一步步走向另一個人?!”
最後一聲質問,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在空蕩破敗的殿宇中迴盪,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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