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我看出來的。” 林宴堇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略帶疏離的平靜，卻更具穿透力，“為了他，我背叛了林家，斬斷了與父親最後的血緣，選擇站在他身邊，哪怕揹負不孝與背叛的罵名。可是御容珩——”
他向前一步，目光緊緊鎖住御容珩：“你呢？你口口聲聲愛他，可你卻從未將丞相府暗中與太師籌謀、甚至可能參與逼宮的事情，坦白告訴過他。
你選擇隱瞞，選擇在家族與他之間搖擺，首到最後關頭被事實逼到絕境，才不得不做出選擇。”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針，精準地刺入了御容珩心中最深的愧疚與痛處。
他臉色白了白。
“是……我不敢。” 他承認得艱難，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我怕……怕一旦說了，就會徹底失去他，連留在他身邊的可能都沒有了。在摘星樓頂，對著漫天星河，我真的……下定決心要告訴他一切，可是……”
他想起那夜的微風，陛下微涼的指尖，以及後來被打斷的未盡之言，心中湧起無盡的悔恨。
“後來被打斷了。再後來……蘭舒姐姐的案子懸在那裡，陛下不願深究，我……我便再沒有了開口的勇氣。我怕失去他……”
他猛地抬起頭，淚水漣漣，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可是，林宴堇，我對陛下的心是真的！我從未想過要害他！為了他，我不惜與家人決裂！我勸過父親，勸過大哥，苦苦哀求他們收手，退出這場瘋狂賭局！可是他們不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寧可死，我也要回到陛下身邊！御家可以沒有御容珩這個人，但陛下身邊……我必須要去！哪怕……哪怕只是遠遠看著，哪怕他再也不會相信我！”
這番剖白，淒厲而真摯，帶著飛蛾撲火般的慘烈，讓林宴堇眼中的冷意也微微鬆動。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御容珩，彷彿在衡量他話語中的真假與分量。
片刻後，他再次伸手入懷，這次取出的，是幾封邊緣整齊、顯然經過嚴格調查的信箋。
“看看吧。” 他將信箋遞過去，語氣平淡無波，“或許，這能讓你更明白一些事情。”
御容珩顫抖著手接過，展開。
藉著窗外透入的天光，他強迫自己一行行看下去。上面是蘭舒案重新徹查的詳盡記錄，條分縷析，證據鏈清晰。
他的目光凝固在某幾行字上——
蘭舒身邊最信任的兩名近侍，一個在蘭舒意外離世後瘋了；而另一個，名叫“碧痕”的婢女，竟然在蘭舒死後離開，隱姓埋名，透過某種隱秘渠道，改換身份，混入了宮中服侍，甚至……憑藉某些手段，混進了那年的秋獵行轅，成為宴席上伺候的宮人之一。
而毒殺大皇子君雍的那杯酒，經多方查證和殘留物比對，源頭最終指向的，正是這個“碧痕”。
她為蘭舒姐姐報了仇。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
如果當初陛下應他所求，將大皇子害死蘭舒姐姐的罪行公之於眾，那麼緊接著，大皇子在秋獵中被毒殺……這兩件事的時間、動機關聯幾乎無法掩飾。
毒殺皇子，即便殺的是罪有應得之人，其背後的兇手、動機，足以引發朝野震盪。
所以，陛下不讓他翻案，不是不相信他，也不是為了維護所謂的“皇家顏面”那般簡單。
那看似冷漠的拒絕背後，是更深沉的、不為人知的權衡，與一種……保護。
“這……這是……” 御容珩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中的信紙彷彿有千鈞重。
“這是他讓錦衣衛和暗衛暗中調查的，最近叛軍一事後才出的結果。” 林宴堇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響起，平靜地陳述著事實，“才送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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