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傾何站在城樓最前方,雙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身體微微前傾,那張覆蓋著黑色面具的臉正對著城下的君玄。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麵具,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那份混合著得意、怨毒與瘋狂的光芒。
“君玄——!” 恭傾何的聲音灌注了內力,如同滾雷般在城牆上空炸響,清晰地傳入城下每一個人耳中,也傳遍了寂靜的城頭,“沒想到吧?你千里迢迢從北疆趕回來,看到的,卻是這樣一番景象!你的京城,你的皇宮,你的臣子……現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刻意頓了頓,享受著這份“居高臨下”的快感,目光掃過身邊被押解的林宴堇和御容珩,聲音變得更加尖銳而充滿惡意:“哦,對了,還有你最看重的兩個人……你的‘左膀右臂’林相,和你‘寵愛有加’的德妃娘娘,也在這裡,陪我一起……歡迎你的歸來呢!”
君玄依舊端坐馬上,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握韁繩的手都沒有絲毫顫動。唯有那雙透過玄玉面具射出的目光,更加冰冷。
“恭傾何。” 君玄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奇異般地穿透了距離與嘈雜,清晰地迴盪在城牆上空,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在朕面前叫囂?”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蔑視,如同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恭傾何臉上。
恭傾何面具下的臉瞬間扭曲,他猛地一指身邊的林宴堇和御容珩,聲音因憤怒而更加尖厲:“君玄!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你看看他們!你看看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跟我鬥?!”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將半個身子探出垛口,伸手指著林宴堇,又指了指御容珩,聲音充滿了惡毒的戲謔與殘忍的快意:
“君玄,我給你一個選擇——一個很有趣的選擇!”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如同貓戲老鼠:“這兩個人,一個是與你一路扶持、倚為心腹的丞相林宴堇!一個是你名義上的妃嬪、據說也頗得你‘眷顧’的德妃御容珩!他們……可都是對你‘情深義重’啊!”
“現在,他們兩個,只能活一個!”
他猛地將林宴堇和御容珩往前推了推,讓兩人更加暴露在城牆邊緣,暴露在君玄和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選一個!立刻選!你選誰活,我就放了誰。”
瘋狂的笑聲在城頭回蕩。魏侯等人臉色微變,但並未出聲阻止。齊松、花昂等人則面露不忍,卻又無可奈何。
城下,依舊是一片死寂。黑甲軍如同鐵鑄,唯有馬匹偶爾不安地踏動蹄子。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玄衣面具的身影上。
他會怎麼選?
選擇林宴堇,放棄御容珩?還是選擇御容珩,放棄林宴堇?
君玄依舊沉默。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無人能窺探他此刻內心的波瀾。
恭傾何站在最前方,面具後傳出志得意滿的尖銳笑聲,他伸手指著林宴堇和御容珩,朝著城下厲聲喊道:“君玄!選一個!你的丞相,還是你的妃子?!我數三聲,你不選,我就殺了他們!”
他的聲音在燥熱的空氣中迴盪,充滿了殘忍的戲謔。城上叛軍屏息,城下黑甲軍肅立,空氣彷彿凝固。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刻——
一首低垂著頭、身著一身天水碧藍衣的林宴堇,忽然緩緩抬起了臉。
陽光落在他絕美的面容上,映得那雙湛藍的眼眸如同剔透的琉璃,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片冰封湖面般的沉靜,以及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近乎嘲弄的微光。
他微微側首,目光平靜地落在身旁因激動而身體前傾的恭傾何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冷冽如冰刃的弧度。
“恭傾何,” 林宴堇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城頭的風聲與躁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鬧了這麼久……你真的以為,你贏了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恭傾何耳邊,也炸響在城頭所有叛軍心頭,恭傾何面具後的獰笑瞬間僵住,瞳孔驟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然竄起。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應,林宴堇的目光己掠過他,投向城下那玄衣墨馬的身影。那目光中沒有哀求,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全然的、近乎篤定的信任,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默契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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