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裡僅剩的那點草藥——一些乾枯的蒲公英、車前草之類，熬成的湯水喂下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絲毫作用。花楹的體溫越來越高，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淺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看著奄奄一息的小妹，再看看咳血不止、同樣危在旦夕的母親。
“大哥！” 他衝到花和麵前，聲音嘶啞而決絕，“小妹高燒不退，再拖下去就沒了！我不能……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小妹也出事！我要帶她下山，去找大夫！”
“三弟！你冷靜點！” 花和也急了，“現在下山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 花辭打斷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這是我們的小妹！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大哥，你告訴我，是等著那不知何時才會來的‘時機’，還是現在就救小妹的命？！”
他眼中滾下淚來：“我知道危險，我知道可能會暴露。但我向你保證，我會小心，我會偽裝好身份。我只帶小妹去最近的鎮裡，找到大夫，開了藥，立刻就回來！絕不耽擱，絕不連累大家！”
花和看著弟弟眼中那份近乎瘋狂的決心，又看了看榻上氣息微弱、生死不知的小妹，想起病榻上同樣危殆的母親，巨大的痛苦與矛盾幾乎要將他撕裂。
一邊是家族復興的渺茫希望和所有人的安危，一邊是至親骨肉即將逝去的鮮活生命……
最終，親情戰勝了理智，或者說，是眼前的絕境讓他別無選擇。
“……好。” 花和終於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乾澀無比，“你去……但千萬，千萬記住，隱藏好身份！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透露半點我們的資訊！拿到藥，立刻回來！”
“放心吧，大哥，我會的。” 花辭重重點頭，一抹臉上的淚水，轉身便去準備。
他將自己和小妹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全部取下、藏好，用灰土弄髒了臉和衣服，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對逃荒落難的窮苦兄妹。
他找來一塊厚布，將昏迷不醒、渾身滾燙的小妹仔細包裹好，背在背上。花和遞給他一張粗略描繪了周邊地形、標出幾個可能安全路徑的草圖。
“阿辭……長大了。” 花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聲音哽咽，“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會的。” 花辭最後看了一眼母親房間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滿面憂色的大哥，咬了咬牙，揹著妹妹，趁著天色將明未明、霧氣瀰漫的掩護，沿著一條隱蔽的小徑，悄然離開了這座如同囚籠般的山莊。
他們離開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山莊核心人物那裡。
齊松聞訊，又驚又怒，跺腳罵道：“糊塗！簡首是糊塗！為了一個小丫頭片子，竟敢擅自下山！萬一暴露了行蹤，我們全都得完蛋！”
他立刻就要派人去追，或者做其他應對。
一首靜坐於陰影中，彷彿對一切都不甚關心的傾何，卻淡淡開口了。
“不必。”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躁動的齊松瞬間安靜下來。
傾何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黑色棋子，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花辭離去的方向，面具後的眼神幽深難測。
“此人重父母兄妹情誼，性情執拗，卻又並非愚笨衝動之輩。”
他緩緩分析，語氣平靜無波，“他既決心下山，必會竭力隱藏。即便被發現，以他這份看重親情的性子……也不會供出我們。相反，若強行阻攔或因此處置他，反而可能寒了花家人的心，甚至引發內部不穩。”
他頓了頓，補充道：“讓他去。或許……也能為我們探一探外面的風聲，看看朝廷的搜捕，究竟到了何種地步。吩咐下去，加強山莊外圍警戒，靜觀其變。”
齊松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傾何那副不容置疑的姿態，最終只得將話嚥了回去，悻悻然去安排警戒事宜。
傾何重新拿起那枚黑色棋子，在指尖緩緩轉動。面具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卻冰冷無比的弧度。
重情重義？有時是弱點，有時……也未嘗不能成為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