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君玄話鋒一轉,聲音微沉,“戰場不是演武場。西戎的刀,不會塗石灰粉;絕境之時,也未必有時限可依。你的機變與勇氣是長處,然統兵之道,光有這些,還遠遠不夠。”
他從取出兩樣東西,放在季忱身前的木案上。
一樣,是一本薄薄的、藍布封面的線裝書冊,封皮上無字。另一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青瓷圓盒,釉色溫潤。
“這本書,是朕命人謄抄的《軍法三十六》。”
君玄指著那本書冊,“非是市面上流傳的尋常兵書,其中收錄了諸多名將用兵心得、戰例剖析、治軍方略,更有針對北地、針對西戎戰法的專門論述。有些內容,甚至來自宮中秘藏。你閒暇時,仔細研讀,結合羽軍特點,融會貫通。”
季忱目光落在那本看似普通的藍皮書上,心中湧起一陣激動。陛下親賜兵書!這意義非同小可!他立刻躬身:“臣妾謝陛下厚賜!定當刻苦研習,不負陛下期望!”
君玄點了點頭,又指向那個青瓷小盒:“這裡面,是宮廷秘製的‘玉肌續斷膏’。對跌打損傷、筋骨勞損、乃至新創傷口,有奇效。”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掃過季忱手背上幾處不甚明顯的青紫,以及脖頸側一道被甲冑邊緣摩擦出的紅痕。
“身為統領,與士卒同甘共苦是好事,但不必事事爭先,以至於傷痕累累。”君玄的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別的意味,“保護好自己,亦是領軍者的責任。這膏藥,早晚各敷一次。”
季忱愣住了。陛下……賜他膏藥?關心他的……傷勢?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混雜著驚訝、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以及更深的困惑。陛下對他,究竟是何態度?是因為季家?還是……真的有幾分看在“妃子”名分上的照拂?
他拿起那個青瓷小盒,觸手溫涼。開啟盒蓋,一股清冽沁人的藥香撲鼻而來,膏體瑩白如玉,一看便知絕非俗物。
“臣妾……謝陛下關懷。”他再次躬身,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君玄看著他低頭的樣子,少年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握著瓷盒的手指有些用力。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帳外走去。
走到帳門處,他停下腳步,並未回頭,聲音透過面具傳來,比方才更低沉了幾分:
“季忱,記住朕的話。羽軍是劍,你是執劍之人。劍越利,執劍者便需越穩。莫要讓熱血衝昏了頭腦,也莫要……辜負了朕今日所贈。”
說完,他掀開帳簾,走了出去。玄色的衣角在門邊一閃而逝。
帳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季忱獨自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低頭看著手中兩樣東西:那本承載著厚重期望與知識的藍皮兵書,以及那盒散發著清冽藥香、代表著某種他尚無法完全理解的關切的青瓷藥膏。
冰涼的瓷盒貼在掌心,那溫度彷彿透過皮膚,一點點滲進心裡。
他緩緩收緊手指,將書冊和藥膏牢牢握在手中。
陛下……
他抬起頭,望向帳壁上那幅北疆地圖,目光漸漸變得堅定而清明。
無論陛下是出於何種考量,這書,這藥,這統領之位,這羽軍……都是他如今握在手中的力量與責任。
他會讀透這本書,用好這盒藥,帶好這支軍。
不辜負陛下,不辜負父親,不辜負季家。
更不辜負……那個在野狐嶺烽火臺上,親手奪下令旗、決心不再依賴任何羽翼的自己。
。臨降緩緩正,幕夜的疆北,外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