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秋,來得迅猛而酷烈。
彷彿一夜之間,暑氣便被來自北方的第一場寒風滌盪殆盡。
天空變得極高、極遠,呈現出一種澄澈而冰冷的湛藍色。草木以驚人的速度褪去綠意,轉為沉鬱的赭黃與枯褐,在凜冽的風中瑟瑟作響,捲起漫天干燥的塵煙。
陽光依舊熾烈,卻失了溫度,白晃晃地照在蒼茫大地上,拉出萬物瘦長而清晰的影子,透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明淨。
就在這樣一個乾燥得一點火星便能燎原的時節,季無憂帶著他的親軍與新補充的兵力,終於在東線穩住了陣腳。
懷朔、雲中二郡的要隘被重新加固,防線收縮得更加緊密,如同受傷的猛獸,蜷縮起身體,露出更加尖銳的獠牙。
西戎在奪取鐵壁關後,似乎也需要時間消化戰果,調整部署,並未立刻發動大規模進攻,只是小股遊騎的襲擾變得愈發頻繁和刁鑽。雙方在漫長的戰線上,展開了無聲而慘烈的消耗與對峙。
而磐石大營,亦非一味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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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無月。
濃厚的雲層吞沒了所有天光,北風呼嘯,捲起沙石與枯草,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正是夜襲的絕佳時機。
三支輕騎,每支不過三百人,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墨線,悄無聲息地滑出磐石大營西側數處隱蔽的出口。馬蹄包裹著厚布,馬銜枚,人噤聲,只有皮甲與兵器偶爾摩擦的細微聲響,瞬間便被風聲吞沒。
他們並非來自同一支部隊。
一支由謝驚瀾親自率領,是黑甲軍中挑選出的夜戰好手;一支由花辭與寧祁共同指揮,是新軍中最悍勇敏捷的斥候與輕騎混編;最後一支,則來自羽軍——領軍的是林風與陳到,帶著一百五十名最擅長潛伏、襲殺與縱火的羽軍精銳。
三支隊伍,目標不同,卻同時指向西戎防線後方的幾處關鍵節點:位於黑石嶺西側的一處中型囤糧點,控制著一條重要水源的臨時關隘,以及西戎前沿一處負責轉運軍械的營地。
君玄的意圖清晰而狠辣:不與你正面交鋒,專挑你補給命脈,打了就跑,燒了即走。不求殲敵多少,但求擾亂軍心,打擊士氣。
行動如計劃般精準而冷酷。
謝驚瀾部如幽靈般繞過西戎明哨暗崗,首撲囤糧點。守衛的西戎士兵在乾燥的秋夜裡本就昏昏欲睡,首到火光沖天而起,才驚慌失措地吶喊起來。
黑甲軍並不戀戰,將攜帶的火油罐擲入糧囤,火箭隨即如流星般射落,乾燥的草料與糧食瞬間被烈焰吞噬,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等附近西戎援軍趕到時,看到的只有沖天大火和滿地狼藉,襲擊者早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花辭與寧祁的目標是水源關隘。他們利用對新募士卒中熟悉地形的邊民引導,從一條几近乾涸的河床摸至關隘側後,以短刃和弓弩迅速解決了哨兵,隨即開啟關閘,將早己備好的、混合了汙物與毒草的包裹投入水源上游,然後迅速破壞閘門機關,揚長而去。等西戎人發現水源被汙染、關隘失靈時,襲擊者早己遠遁。
而羽軍負責的軍械轉運營地,則展現了他們作為特戰精銳的可怕效率。
林風帶人潛入營地,以吹箭和腕弩無聲放倒巡邏兵,陳到則率弓弩手在外圍精準狙殺試圖示警或反抗的敵人。他們並未大肆殺戮,而是迅速找到存放箭矢、火油和部分攻城器械的帳篷與木棚,潑灑火油,引燃大火。
火借風勢,瞬間蔓延,引爆了部分火油罐,引發連環爆炸,整個營地陷入一片火海與混亂。
羽軍士兵如同鬼魅,在火光與陰影中穿梭,完成縱火後毫不遲疑,按預定路線迅速撤離,沿途還佈置了數處簡易絆索和陷阱,遲滯可能的追兵。
三處襲擊,幾乎在同一時辰內爆發,又幾乎同時結束。
當西戎前沿大營的主將們被接連傳來的急報驚醒,匆忙點兵準備追擊或救援時,襲擊者們早己遁入黑暗,只留下三處熊熊燃燒的廢墟、被汙染的水源、以及滿地驚惶未定的西戎士兵。
追?夜色如墨,地形複雜,襲擾者顯然早有周密準備和退路,貿然追擊,恐中埋伏。
不追?糧草被燒,水源被汙,軍械受損,士氣遭受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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