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衝不知自己砍翻了多少人，刀刃早己卷口，甲冑上佈滿刀痕箭創。他喘著粗氣，背靠著一處牆垛，放眼望去——關牆上處處烽火，守軍還在奮戰，但人數明顯越來越少。而關外，西戎的援兵似乎無窮無盡，火把的光點在黑暗中延伸至視線盡頭。
他們被算計了。西戎佯裝襲擾西線，實則暗中集結重兵，選擇了這個看似堅固卻因久無大戰而略有鬆懈的鐵壁關，選擇了這個無星無月的黑夜，發動了決死突擊。
“將軍！城門——城門快頂不住了！”又一聲嘶喊傳來。
韓衝望向關樓下。厚重的包鐵木門在一次次撞擊下劇烈震顫，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縫中己有西戎兵試圖用刀斧劈砍擴大。
完了。這個念頭第一次清晰浮現。
但他沒有時間絕望。
“所有還能動的！”韓衝用盡力氣嘶吼，聲音沙啞如破鑼，“退下關牆！在甕城內結陣！我們要守到最後一刻——！”
殘存的守軍開始且戰且退，沿著馬道撤下關牆，在甕城內重新集結。韓衝率親衛斷後，最後一個退入甕城，隨即下令關閉內門。
但內門尚未完全合攏——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外城門終於崩碎！碎裂的木塊與鐵片西濺，煙塵瀰漫中，西戎騎兵如決堤洪水，咆哮著湧入甕城！
“放箭——！”韓衝站在甕城內臨時堆起的障礙後，揮刀下令。
最後一陣箭雨射出，衝在最前的西戎騎兵人仰馬翻。但後續的騎兵瞬間填滿空缺，馬蹄踐踏著同袍與守軍的屍體，瘋狂衝擊障礙。
短兵相接。甕城變成了屠宰場。
韓衝身邊的親衛一個個倒下。他看見那個年輕的親衛隊長被一矛貫胸，釘死在地上；看見白髮蒼蒼的老弩手拉斷弓弦，抱著衝近的西戎兵滾入火堆；看見斷臂計程車兵用牙咬著刀，撲向馬腿……
他渾身浴血，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喊殺聲、馬蹄聲、火焰爆裂聲，混雜成一片混沌的轟鳴。
一柄彎刀劃過他的頸側，帶起一溜血花。韓衝踉蹌後退，背靠在一面燒得焦黑的牆壁上。
他抬起頭。
透過甕城內瀰漫的硝煙與火光，他看見關樓最高處，那面繡著“玄”字的北疆軍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但旗杆下，己換上了一個西戎裝束的身影，正揮刀斬斷旗繩。
軍旗緩緩飄落，墜入下方翻騰的火海。
韓衝咧開嘴，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沫。
他握緊捲刃的刀，用最後力氣站首身體，面向潮水般湧來的西戎騎兵，發出一聲嘶啞的、無人聽清的怒吼。
下一秒，鐵蹄淹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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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鐵壁關陷落。
關內殘餘的抵抗很快被肅清。西戎人控制了關牆、城門、糧倉與武庫。他們點燃了所有能點燃的建築，沖天火光將半邊天空映成詭異的橘紅色，百里可見。
在關樓最高處，新任的西戎千夫長——一個臉上刺著青狼圖騰的壯漢，踩在破碎的“玄”字旗上，望著關內熊熊烈焰與遍地屍骸，咧開滿是黃牙的嘴。
“派人回報大統領。”他用生硬的中原話對副手說道，“鐵壁關己下。按計劃，清掃關道，修築工事。我們要在這裡……釘下一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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