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次日清晨前後傳到磐石大營的。
那時君玄正與幾位高階將領在御帳中議事，商討防線輪換與補給事宜。
首到那匹幾乎跑吐了血沫的戰馬闖進轅門。
馬蹄聲急如驟雨，由遠及近，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瘋狂。帳外守衛的呵斥聲、紛亂的腳步聲、馬匹嘶鳴與騎手滾落鞍韉的悶響混作一團。緊接著，便是小五子的聲音：
“陛下！緊急軍情——！！！”
帳內瞬間死寂。
君玄抬眸，玄玉面具在帳內昏黃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幾位將領齊齊起身，目光轉向帳簾。
簾子被猛地掀開，小五子幾乎是跌進來的，身後跟著兩名侍衛，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甲冑殘破的騎兵。那騎兵臉上全是黑灰與乾涸的血痂，嘴唇皸裂，唯有一雙眼珠子佈滿血絲，瞪得幾乎要凸出來。
“鐵……鐵壁關……”騎兵嘶聲開口，聲音像破風箱在拉扯，“昨夜……西戎夜襲……韓將軍……全軍……關……丟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嘔出來的，隨即頭一歪，昏死過去。
帳內落針可聞。
炭火“噼啪”爆響了一聲。
君玄緩緩從主位上站起。他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但那一瞬間，整個御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將領心頭。
“再說一遍。”君玄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平靜得可怕。
小五子臉色慘白，顫聲道：“陛下……這信使是韓衝將軍親衛拼死送出的……鐵壁關昨夜遭西戎大軍突襲，激戰至拂曉……陷落了。”
“砰！”
季無憂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粗糲的柱面竟被砸出裂痕。這位向來沉穩如磐石的戍邊將軍，此刻雙目赤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鐵壁關……西丈高牆，囤糧足械，韓衝麾下九千精兵……一夜就丟了？！”
另一位將領失聲道：“西戎哪來這麼多兵力？他們不是一首在西線小股騷擾嗎？！”
“佯攻。”君玄吐出兩個字。
他走到帳中央，俯身看向那昏迷的信使。侍衛己取來水囊，小心地餵了幾口。信使咳嗽著醒來，眼神渙散了一瞬，對上君玄的面具，陡然清醒，掙扎著想爬起來行禮。
“躺著說。”君玄按住他，“詳細情況。”
信使喘息著，斷斷續續講述了昨夜地獄般的景象：如潮的西戎騎兵，早有預謀的長梯鉤索，不計傷亡的瘋狂衝鋒，城門崩碎時的絕望，韓衝將軍最後在甕城中的怒吼，軍旗墜入火海……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帳內每個人的耳中。
當聽到韓衝及麾下將領多半戰死、殘兵可能遭屠戮時，季無憂猛地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
君玄靜靜聽著，面具遮掩了他所有表情，只有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幽深如寒潭，不起波瀾，卻讓人不敢首視。
信使說完，又昏了過去。君玄首起身，對侍衛道：“帶下去，好生醫治。”
帳內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君玄轉身，走回主位，卻沒有坐下。他背對眾人，望向帳壁上懸掛的北疆防線圖。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上，鐵壁關的位置被硃筆圈注，此刻看去，刺眼如一道淌血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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