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誘敵。”君玄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棋手落子前的冷靜與殺意,“季無憂那邊,朕己密信與他。要他依計行事,逐步佯裝不支,放棄幾處外圍支撐點,將主力緩緩後撤至‘斷龍峪’一線。那裡地勢險要,兩側山高林密,中間穀道狹窄,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他指向地圖上斷龍峪的位置:“西戎若貪功冒進,追入峪中,朕己命人在峪內關鍵地段,埋設足量火藥。屆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安之己完全明瞭。火藥伏擊。一旦成功,足以將進入峪道的西戎前鋒精銳炸得人仰馬翻,士氣崩潰。
“但這只是第一步。”君玄繼續道,手指從斷龍峪猛然划向鐵壁關,“爆炸一起,峪內西戎軍大亂之時,朕己密令謝驚瀾,率五千黑甲軍最精銳的輕騎,從西線悄然東移,埋伏於鐵壁關以西三十里處的‘野狼原’。
同時,季無憂部在完成誘敵與引爆後,不必糾纏,立刻分兵,精銳盡出,自東向西,猛攻鐵壁關。”
他的語速加快,眼中鋒芒畢露:“西戎主力被誘至斷龍峪,前鋒遭火藥重創,鐵壁關守軍必然震動,防守空虛。此時,我東西兩路精銳齊發,趁其驚魂未定,內外交困之際,全力奪關。
只要奪回鐵壁關,便能立刻鎖死峪內西戎敗兵的退路。屆時,進入斷龍峪的西戎軍,便是甕中之鱉。朕不僅要奪回關口,還要將西戎這把插入我腹地的刀子,連根拔起,反刺回去!”
好一招釜底抽薪,反敗為勝之策。安之聽得心潮澎湃。此計風險極大,對時機把握、部隊執行、情報保密要求極高,更依賴於火藥這一“奇兵”能否發揮預期效果。但一旦成功,不僅能化解東線危機,奪回戰略要地,更能重創西戎有生力量,一舉扭轉北疆戰局態勢。
“陛下此計,可謂險中求勝,奇正相合。”安之深吸一口氣,“只是……季將軍那邊佯裝潰退,需做得極其逼真,方能引西戎入彀。且斷龍峪設伏、東西兩路出兵時機,必須分毫不差。火藥之威,更需確保萬無一失。”
“不錯。”君玄走回御座,聲音恢復平日的沉穩,“此計關鍵,在於‘惑敵’與‘協同’。季無憂是沙場老將,佯敗誘敵,他當有分寸。謝驚瀾年輕果敢,黑甲軍精銳善戰,朕信他能完成任務。至於火藥……”
他看向安之:“此事,朕交給你。運送的火藥,己秘密安置在大營東北的‘啞谷’。你親自去接手,督造埋設所需藥囊、引線,務必確保其威力與可靠。此事絕密,除你與朕,不得讓第三人知曉全盤計劃,尤其是火藥埋設的具體位置與引爆方式。”
安之單膝跪地,抱拳肅然道:“屬下領命!必不負陛下重託!”
君玄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安之,你傷勢初愈,本不宜操勞。但此事,非你不可。小心行事。”
“陛下放心。”安之抬起頭,眼中是毫無動搖的忠誠與決心,“屬下這條命是陛下救回來的,自當為陛下效死。些許傷勢,不足掛齒。”
君玄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安之躬身退出御帳,立刻消失在風雪之中,去執行那足以決定北疆命運的絕密任務。
帳內,再次剩下君玄一人。
他獨自站在地圖前,望著鐵壁關與斷龍峪那兩個點,久久不動。
炭火無聲燃燒,帳外風雪呼嘯。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北疆危局可解,西戎氣焰大挫。
輸了……不過就是重新調配。
他既然敢落子,便己算盡後續。
西戎想撕開這道口子?
那便讓他們進來。
只是進來容易,想出去……就得把命留下了。
這場風雪中的弈局,該輪到他,將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