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下打量著君玄，越看越覺得那張臉礙眼。
“長的就是一副專門勾引男人的賤模樣！”將軍夫人惡毒地低聲罵道，伸手用力推了君玄一把。
君玄早在看到她過來時，就己調整好姿態。此刻被她一推，立刻順著力道，如同弱柳扶風般，踉蹌著向後倒去，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將“柔弱無辜、突遭無妄之災”的小白花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瞧瞧這身子骨，風一吹就倒似的，哪能伺候好貴人？”將軍夫人看著君玄跌倒後的模樣，心頭火氣更盛，順手從旁邊丫鬟端著的托盤上拿起一杯不知是酒還是茶的液體，劈頭蓋臉就朝著君玄潑了過去。
冰涼的液體順著君玄的臉頰、脖頸流淌而下，浸溼了胸前的衣襟，幾縷溼發貼在瓷白的肌膚上。
水珠滾落，非但沒有損其顏色，反而更襯得他眉眼如洗，唇色淡櫻，有一種被風雨摧折後愈發驚心動魄的悽美。
“殿前失儀，有傷風化！”將軍夫人語氣帶著快意，“來人，把這晦氣東西給我拖下去關起來！沒我的命令，不許放出來！”
“是！”她身後的婆子應聲上前。
老嬤嬤急得團團轉，卻不敢再阻攔盛怒的將軍夫人。
就在兩名粗壯的婆子即將碰到君玄胳膊時——
“這裡何事喧譁？”
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帶著一絲不悅，從月洞門另一側傳來。
眾人一驚，齊齊望去。只見數名身著黑色勁裝、腰佩長刀的侍衛簇擁下，一名男子緩步走來。他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身量高挑，穿著一身玄色錦袍，外罩同色大氅，領口與袖口以銀線繡著簡約的雲紋。
面容俊雅非凡，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條清晰，整個人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貴與疏離，以及……一絲戰場上磨礪出的、內斂的鋒銳之氣。
“統……統領大人！”將軍夫人臉色一變，慌忙斂衽行禮，方才的跋扈氣焰瞬間收斂了大半，聲音也軟了下來，“驚擾了統領，是妾身的不是。只是……只是這新來的殿前失儀，潑灑了酒水，妾身正要命人將她帶下去管教。”
那被稱為“統領”的男子目光淡淡掃過現場，掠過將軍夫人那張強作鎮定的臉，落在跌坐於地、渾身溼透、卻依舊難掩絕色的君玄身上。
他自然知曉這位將軍夫人善妒的名聲，也大致猜到了方才發生了什麼。
“抬頭。”他走到君玄面前，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君玄依舊維持著低垂著頭、微微顫抖的柔弱姿態，沒有動。
男子似乎並不意外，也未動怒，只是微微俯身，伸出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輕輕捏住了君玄的下頜，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的臉抬了起來。
西目相對。
君玄的眼中清澈卻又深不見底，帶著驚惶、脆弱，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極力壓抑的茫然。
溼漉漉的長髮貼在頰邊，水珠順著精緻的下頜線滑落，沒入微微敞開的、被水浸溼後更顯單薄的衣領。
那統領的呼吸，在看清這張臉的全貌時，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縱然他見慣風月，身處高位，閱美無數，此刻心中也難免掀起一絲波瀾。
世間……竟真有如此容顏？清冷絕俗，不似凡塵，尤其是那雙眼睛，深處卻彷彿藏著冰雪與星空，矛盾而引人探究。
他定定看了君玄片刻，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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