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聽其語氣，對鐵壁關之戰了如指掌，對阿史那特勒之死也並無太多痛惜（至少表面如此），反而更在意戰局本身和南人的動向。此人……心思深沉，不容小覷。
又有將領藉著酒意問道：“赫連統領，聽聞大統領對東線戰事頗為不滿，尤其是……大王子殿下那邊……不知統領此次前來，可是奉了大統領之命，協調東線軍務？”這話問得有些試探的意味。
赫連統領抬眼，目光淡淡掃過那名將領，那將領頓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酒意又醒了兩分。
“軍國大事，自有大統領與諸位將軍定奪。”赫連統領的聲音依舊平穩，“本統領此番前來，一為巡視邊關防務，二則……有些事情，需要親自查證。”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似乎略有深意，目光也若有似無地掃過全場。
廳內一時安靜了些許，只有樂聲與舞姬的腳步聲還在繼續。
不少人心頭都打了個突，這位年輕的“黑鷹統領”素以手段凌厲、心思難測著稱，他口中的“查證”，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就在這時，赫連統領似乎想起了什麼，微微側首，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吩咐：“酒。”
一首垂首靜立的君玄立刻上前半步，姿態恭謹地拿起他面前那柄鑲著寶石的銀質酒壺，動作輕緩而穩定地為他將空了的金盃重新斟滿。
酒液注入杯中，發出細微的潺潺聲。
赫連統領沒有立刻去拿酒杯，而是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了君玄正在斟酒的手上。那雙手，手指修長如玉，指節分明，在月白衣袖的襯托下，更顯白皙，與她此刻低眉順眼的柔弱姿態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手很穩，倒酒的動作精準，沒有絲毫潑灑。
他的目光順著那雙手，緩緩上移，掠過被月白絲帶束起的、仍帶著溼潤水汽的墨髮，最終落在君玄低垂的側臉上。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纖長濃密的睫毛，挺翹的鼻尖，以及微微抿著的、沒什麼血色的淡色嘴唇。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注視，君玄（阿宣）斟酒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更加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了些，脖頸微微瑟縮，露出一小截瓷白的肌膚。
赫連統領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用指尖，極其輕緩地，拂開了君玄頰邊一縷微溼的、黏在皮膚上的髮絲。
指尖微涼，帶著薄繭，觸感清晰。
君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控制住，頭垂得更低，耳根卻迅速泛起一絲薄紅（偽裝），握著酒壺的手也緊了緊，顯出一副受驚又不敢躲避的羞怯模樣。
“叫什麼名字？”赫連統領收回手，端起酒杯，聲音聽不出情緒。
“回……回大人，奴婢……阿宣。”君玄用那清冷柔弱的聲音，小聲答道，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阿宣……”赫連統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品味，“哪裡人？”
“邊……邊河村。”君玄按照之前得知的資訊回答。
“邊河村……”赫連統領若有所思，卻沒再追問，只是道，“站累了，可以稍歇。”
“奴婢不敢。”君玄連忙低聲應道，依舊維持著恭謹的站姿。
赫連統領不再看他，轉回頭，繼續與下方的將領交談，彷彿剛才那短暫的關注只是興之所至。
但廳內不少有心人，都注意到了這一幕。將軍夫人那桌，氣氛更是有些微妙。
君玄退回原位，心中卻無半分放鬆。這個赫連統領，看似隨意，實則觀察入微，心思難測。
方才那看似輕佻的舉動，未必沒有試探之意。自己必須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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