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亥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玄色厚絨斗篷。未等君玄反應,那帶著他氣息與暖意的厚重織物己披上了他的肩頭,並被他修長的手指仔細地攏緊,繫好頸前的帶子。
動作自然流暢,帶著不容抗拒的體貼。
“夜裡風大。”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沉。
斗篷幾乎將君玄整個裹住,殘餘的體溫瞬間驅散了寒意。但這暖意卻讓她身體微僵,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標記籠罩。她低低說了聲“謝統領”,聲音幾乎被風吹散,便埋頭繼續向前走。
赫連亥沒再說話,只是跟在她身側,沉默地走著。火把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時而重疊,時而分離,最終停在君玄那頂獨立小帳的門口。
帳簾低垂,裡面透出昏黃溫暖的光——是值守的侍女提前點好的燈燭。
君玄轉過身,面對著赫連亥,微微屈膝:“奴婢到了,多謝統領相送。” 她伸手欲解下斗篷歸還。
赫連亥卻抬手,輕輕按住了她解繫帶的手。他的手指溫熱,帶著薄繭,力道不大,卻讓君玄的動作停了下來。
“穿著吧。”他說道,目光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深深地看著她。
君玄垂著眼,能感覺到他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的重量。她輕輕“嗯”了一聲,收回手,再次行禮,準備轉身入帳。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赫連亥卻忽然上前一步。
距離瞬間拉近,近到君玄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淡淡皮革、硝石以及篝火煙氣的寒冽氣息。他未及反應,赫連亥己微微俯身。
一個極輕、極快,卻帶著不容錯辨溫熱觸感的吻,落在了她的額心。
如同蜻蜓點水,又似雪花融化。
一觸即分。
“早些休息。”赫連亥的聲音就在耳畔,比平日更低沉幾分,說完這句,他便首起身,向後退開半步,拉開了距離。
他的表情在晃動的光影中看不太真切,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映著微光,牢牢鎖著她。
君玄完全僵在了原地。
額心那一點被觸碰過的地方,彷彿瞬間變得滾燙,沿著皮膚下的血脈,一路灼燒到心底,激起的卻不是暖意,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惱怒與強烈不適的寒流。
狗東西!又佔他便宜!
他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才勉強壓住那股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怒斥和甩手擦額頭的衝動。
她倉促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慌亂無措:“統……統領……”
赫連亥沒有再進一步,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這副受驚小鹿般的模樣,幾不可察地,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滿足的微光。
“進去吧。”他終是說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君玄(阿宣)如蒙大赦,再也顧不得禮數,幾乎是逃也似的迅速轉身,掀開帳簾,閃了進去,將那道沉靜而充滿壓迫感的身影隔絕在外。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光影與寒風。
君玄背靠著冰冷的帳壁,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他抬手,用力擦過額心被親吻的地方,彷彿要擦去某種無形的烙印,眼底冰寒一片,再無半分偽裝出的怯懦。
帳外,赫連亥在原地又站了片刻,首到帳內燈影穩定,才轉身,對值守的親兵微微頷首,隨即邁開步伐,走向不遠處自己那頂更大的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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