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他強奪豪取》第547章 風雨預言(1)

作者:喜歡黃茶的何嫻·1天前

西戎·中路大營 金帳深處。

大統領金帳的最深處,被厚重的多層羊毛氈簾隔出一片近乎絕對寂靜與幽暗的空間。這裡沒有點燃過多的燈火,僅有幾盞鑲嵌著綠松石的酥油燈,燈焰細小如豆,投下搖曳不定、鬼魅般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氣味——陳年香料的膩甜、某種草藥焚燒後的苦澀焦糊,以及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地底的陰冷腥氣。

西維大統領換下了沉重的甲冑,只著一身暗紅色的常服,坐在鋪著完整雪豹皮的矮榻上。

他面前沒有酒,也沒有美姬,只有一張矮几,上面擺放著幾件古樸甚至有些猙獰的骨器、龜甲,以及一個盛著暗紅色液體的銀碗。他的臉龐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溝壑更深,白日里強壓下的焦躁與陰沉,此刻毫無掩飾地流露出來。

在他對面,盤膝坐著一個身影。此人極其瘦削,幾乎像是一具披著寬大黑袍的骨架。臉上覆蓋著由某種鳥類黑色翎羽與細小骨片編織成的面具,只露出兩點幽深如古井、彷彿沒有眼白的眸子。

他的手指枯長,指甲泛著不健康的青灰色,此刻正輕輕撥弄著矮几上幾塊散落的、刻滿詭異符號的獸骨。這便是西戎地位尊崇、被視為能與天地鬼神溝通的大巫師——古爾真。

帳內落針可聞,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以及古爾真撥弄骨片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輕微刮擦聲。

良久,西維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尋求指引的迫切:

“大巫師,長生天在上,你……再為本汗算一算。如今戰局膠著,兒郎們的血己經流得夠多了,可天朝的防線,還是像凍土下的岩石一樣,又冷又硬。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古爾真撥弄骨片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起那雙幽深的眸子,看向西維,又彷彿透過他,看向了某個不可知的遠方。他的目光讓西維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大統領,” 古爾真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兩塊粗糙的磨石在相互摩擦,語速緩慢,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南人的防線,確實堅韌。他們的皇帝……身上籠罩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干擾著天命的軌跡。” 他枯長的手指捻起一枚中間開裂的黑色骨片,“黑甲如林,士氣未墮,強行衝擊,猶如以血肉之軀,撞擊南人花了數年心血澆築的鐵壁。”

西維的眉頭擰成了疙瘩,這正是他最不願聽到,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然而,古爾真話鋒一轉,那兩點幽深的眸子在面具後似乎閃爍了一下:“但是,大統領,莫要忘了,天意……終究在我西戎。”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帳頂,彷彿指向冥冥中的蒼穹:“我昨夜觀星,見畢宿晦暗,箕宿風動。又以龜甲灼之,裂紋指向東南,隱有水汽蒸騰、風雲匯聚之象。”

他將那幾塊骨片重新排列,構成一個奇異的圖案,聲音帶著某種確信,“很快……很快,一場前所未有的風雨,就要降臨這片土地。不是尋常的春雨,而是……足以改變山川地勢、攪動天地氣機的大災變。”

西維精神一振,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風雨?大巫師是說……”

“天時,地利。” 古爾真緩緩道,語氣中透著一絲冰冷的狂熱,“南人防線再堅固,也是人力所築。當天威降臨,山洪傾瀉,江河改道,道路泥濘,糧草轉運艱難,軍心惶惶不安之時……那看似無懈可擊的鐵壁,便會出現無數的裂痕與漏洞。”

他枯長的手指猛地按在那幅骨片圖案的中心,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預言般的肅穆:“屆時,便是我西戎鐵騎犁庭掃穴、一舉殲滅的時機!長生天將借風雨之力,為我大軍開路!南人士氣潰散,陣腳大亂,正是我兒郎們縱馬揚刀,收取勝利果實之時!”

西維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連日受挫的鬱氣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緊緊盯著古爾真:“大巫師,此言當真?這場風雨,何時會來?規模幾何?”

古爾真收回手指,重新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天機不可盡洩。但以骨象星兆觀之,短則十日,長則半月,必有應驗。規模……足以讓南人苦心經營的後方與防線,陷入一片混沌。”

“好!好!好!” 西維連說三個好字,霍然起身,在幽暗的帳內踱了兩步,臉上重新燃起了征服者的野心與暴戾,“既然如此,本汗便再忍他君玄小兒幾日!傳令各部,從明日起,攻勢轉為佯攻與襲擾,不必再作無謂強攻,儲存實力,養精蓄銳!同時,多派哨探,密切關注天朝後方動向,尤其是糧道與各州府訊息!”

他轉身,對著古爾真鄭重行了一個部落中最高規格的撫胸禮:“大巫師,若此戰功成,你便是西戎第一功臣!本汗定當為你修建最宏偉的神廟,讓你的名號,響徹草原每一個角落!”

古爾真微微頷首,面具下的表情無人能知,只有那兩點幽深的眸子,在搖曳的燈火映照下,似乎閃過一絲更加詭譎莫測的光芒。

“謹遵大統領之命。願長生天護佑我西戎。”

西維大步走出這幽暗的秘所,重新回到燈火通明、瀰漫著戰爭氣息的外帳。他心中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期待與殘忍的興奮。

風雨將至?

那便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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